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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言實出版社雄風文叢陜西八大怪 版權信息
- ISBN:9787517128250
- 條形碼:9787517128250 ; 978-7-5171-2825-0
- 裝幀:簡裝本
- 冊數:暫無
- 重量:暫無
- 所屬分類:>
中國言實出版社雄風文叢陜西八大怪 本書特色
陜西作家呂向陽曾獲冰心散文獎。他扎根關中大地,吸吮地域沃土和民間風俗的營養,相繼寫出《神態度》《小人圖》《陜西八大怪》等五十萬字的系列長篇散文,這在城市化的車輪即將碾碎老關中背影之際,無疑有著繼絕存亡、留住民間煙火的擔當。三萬字的《小人圖》是作者從鳳翔木版年畫中覓得的一組“異類”和“怪胎”。民間藝人把“小人”的使壞伎倆鐫刻成八幅版畫,呂向陽的剖析則由此生發開來,重在考問國民的劣根性,著力于誡勉與警省。《神態度》系列是從留在鄉民口頭的“毛鬼神”“日弄神”“夜游神”“撲神鬼”“尻子客”等卑微細碎的神鬼言說中梳理盤辮出來的,這些言說zui-早在西周之前就出現了,如果忽略它們,將是關中文化的損失,也是中華傳統文化的失血。這些追述關中民風村情的散文,需要智慧,需要眼界,更需要廣博的知識與執著的耐力,呂向陽付出的心血令人尊敬。 ——中國散文學會會長、中國作家協會原黨組副書記 王巨才
中國言實出版社雄風文叢陜西八大怪 內容簡介
該書主要內容包括三大部分,一是陜西八大怪,二是小人圖,三是神態度。作者運用文學的語言,以古喻今,借用中國傳統經典文化來反映中國現當代社會存在的現象,給當代人以反思和教育。
中國言實出版社雄風文叢陜西八大怪 目錄
陜西八大怪
引子 / 1
房子偏偏蓋 / 2
面條像褲帶 / 9
姑娘不對外 / 17
帕帕頭上戴 / 27
辣椒一盤菜 / 36
鍋盔像鍋蓋 / 45
秦腔吼起來 / 53
板凳不坐蹲起來 / 64
小人圖
引言 / 72
扶上桿兒抽梯子 / 72
得風揚碌碡 / 76
見了旋風竟作揖 / 78
愛錢鉆錢眼 / 82
白地捏骨角 / 85
用錢買上皂角樹 / 89
吹漲又捏塌 / 92
東吃羊頭西吃豬 / 96
神態度
序 / 100
餓死鬼 / 101
撲神鬼 / 106
等路鬼 / 110
短見鬼 / 114
屈死鬼 / 118
毛鬼神 / 123
日弄神 / 127
夜游神 / 132
醋壇神 / 136
土地神 / 141
陰溜神 / 146
狐貍精 / 150
倒包客 / 155
嘴兒客 / 160
尻子客 / 164
中國言實出版社雄風文叢陜西八大怪 節選
帕帕頭上戴 手絹、手帕,也叫帕帕、蓋頭、手巾,論樣式平展展輕飄飄,論質地劣紗粗布或邊角余料,論色調并非斑斕,頂在頭上大不了遮風擋寒洗臉擦汗抹眼淚,似乎與審美、與藝術、與生活方式尤其與陜西厚重的歷史文化積淀沒有什么深層聯系,要想給一方微不足道的帕帕唱一曲勺水興波、載歌載舞的贊歌,無異于給蚍蜉綰籠頭,給蟋蟀戴耳環。一些老先生聽我打聽“帕帕頭上戴”的來歷,猜測我要給帕帕“下刀子”,幾乎不謀而合地勸告說,陜西的古物、民俗多成了馬,寫啥都能寫得風生水起,但一方帕帕,沒鼻子沒眼,沒胳膊沒腿,沒親戚沒鄰,能弄出啥名堂! 是的,陜西這片熱土誕生的是炎黃老祖,哺育的是周秦漢唐,盛產的是人文瑰寶,打造的是曠世奇絕。天下男兒女兒,只要腳下沾了陜西的泥土,就神奇般點燃了血性激活了靈性,用草藥擊退了狼蟲虎豹,用種子叩開了大地之門,用肉眼丈量了銀河北斗,用詩歌傾訴出喜怒哀樂,用青銅澆鑄成鎮國神器,用磚石砌筑起萬里長城,用鋤镢鑿開千里運河,用針線編織出絲綢之路。盛唐之前的數千年,陜西是中國的“硅谷”世界的“智庫”。此后一千多年,過勞的陜西也累倒了歇息了,王權東漸,國運亦衰,個個老陜開口閉口“挨刀的”“窩囊廢”“倒財貨”,數落主昏臣暗,百姓跟著受恓惶。老陜造過八掛車、撐過萬民傘,依然懷揣著生憎冷倔、急公好義的脾性,如大旱之望云霓,企望著老天重抖擻、降人才。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盼來了萬里崎嶇到達陜北的毛澤東,三秦才得以新生,國脈才得以重振。百姓說,陜西風脈怪,出帝王、埋皇上,炎帝陵在陜西,黃帝陵在陜西,中國的根與魂在陜西,中國革命也得照樣講“天時地利人和”。自古至今,咥天下實活、人間大活,非經陜西“直道、甬道”難以成就。而一方帕帕,與熱鬧非凡的斗雞走狗斗蛐蛐裝神弄鬼相比,連雞毛蒜皮都算不上! 自信的陜西人,樂呵呵地把“帕帕頭上戴”列入了自己的八大怪,假若不是有“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原委,恐怕像一張祭祀的燒紙早就灰飛煙滅了,由此我想,一方帕帕的豐富內涵并不像它的顏色式樣那樣淺顯,也有不凡的來路,說不準它與房子偏偏蓋、面條像褲帶、姑娘不對外一樣,有著深厚的獨特的文化淵源。 衣著穿戴,怎樣打扮自己,從來不是一件隨意的事情,也不單純是個人的愛好與自由,而是國家與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是一個民族的地理環境、精神趨向、社會分工與區別于其他族類顯著的文化標識,是民族的想象力、創造力與美好追求的*簡明的符號。 中華文明既是“從里到外”的精神文明,也是“從頭到腳”的物質文明,無不彰顯著“內圣外王”“謙謙君子”“中規中矩”“天人合一”的文化境界。這種高貴華麗、絢爛多姿的服飾文化,起源于黃帝與他的元妃嫘祖的創制。《史記·五帝本紀**》以“時播百谷草木,淳化鳥獸蟲蛾”,贊頌黃帝與元妃嫘祖教民養蠶、繅絲、織錦的無量功德;以“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動也時,其服也士”,歌唱帝嚳端莊和悅、品德高尚、行合時宜、衣著儉樸的王者形象;以“黃收純衣,彤車乘白馬”,記述了帝堯戴著黃色的帽子穿著黃色的衣服,坐著白馬拉的紅車時的高潔與尊貴。曾子云“慎終追遠”,帕帕的一絲一縷來頭不小! 效仿自然利用自然,以自然為師以自然為美,是中華民族與自然和諧的生存智慧。《后漢書·輿服志下》載:“上古穴居而野處,衣毛而冒皮,未有制度。后世圣人易之以絲麻,觀翚翟之文,榮華之色,乃染帛以效之,始作五采,成以為服。見鳥獸有冠角髯胡之制,遂作冠冕纓蕤,以為首飾。”翚(huī)、翟,指有五彩羽毛的雉,也就是雄性錦雞,冠、冕,即今日的帽子、帕帕。你看,光滑柔軟的綾羅綢緞,珠光寶氣的王冠鳳冠,優雅謙和的長袍短袿,一針一線繡滿了飛龍鳳凰、仙鶴喜鵲、神龜蝙蝠、猛虎雄獅、麒麟麋鹿與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汪洋大海、奇花異草,哪一樣都盼望借助自然的神妙與偉力,哪一樣都充滿了創造與生機,哪一樣都飽含著祥瑞與喜慶,描龍畫鳳呀,披金掛銀呀,大紅大綠呀,本不是什么奢侈,不是什么揮霍,而是給自然的獻禮、對祖先的歌唱、向異族的宣示,在這五光十色的背后,則是一個民族擁抱生活、向往和平的無限憧憬與埋頭苦干、祈求吉祥的美好向往。 白云烏云是天空的帕帕。 樹木森林是大地的帕帕。 月亮星星是黑夜的帕帕。 百花野草是孩子的帕帕。 不說帕帕便罷,說起帕帕,打開史書,走進陜西,果真帕帕像彩云、像紫燕、像喜鵲、像麻雀一樣漫天飛! 帕帕不是婦人的專用飾物,它的古名叫冠叫冕,它的族類叫幞頭、羅帕、方巾,或叫冪籬、帷帽、兜鍪(móu),是百官萬民包裹頭顱的護具,也是美化形象的裝飾,像成語里的冠冕堂皇、整冠納履、黃冠草履、衣冠楚楚、高冠博帶、鳳冠霞帔、華冠麗服等等,個個都是“正衣冠”“知興替”“明得失”的大事,只是到了近代,統稱為帽子、帕帕罷了。 《周禮》是中華民族**部真正意義上的國家大法。國家機器要良性運轉,貴在“設官分職,以為民極”。官員分工明確、職責清晰,百姓就勤奮上進,世風就清正淳樸。沒有規矩,難以方圓。沒有服飾禮儀,國王百官百姓軍隊都一式穿戴,既有違客觀實際,也難以建立良好的社會秩序。于是,周公制禮,專門設立了二十多種縱橫交織于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和冬官的官職專責服飾。比如典婦功,主管教導和督促婦女紡織;典絲,主管絲線絲絹等絲織物;典枲,主管麻制品和麻草等原料;縫人,掌管縫線之事;染人,主管染絲帛;屨人,主管王和王后服飾匹配的鞋子;追師,主管王后頭上的各種飾品;內司服,掌管王后的六種衣服,準備九嬪和宮外宮內命婦頭上的各種飾物;宮伯,掌管嫡子和庶子,兼管按照季節分發給他們的衣服;司裘,掌管負責制作黑羔皮衣,進獻良裘等皮革之事……特別是司服一職,掌管王的吉兇衣服,祭祀昊天上帝五帝的,穿大裘戴冕;祭享先王,穿袞袍戴冕;祭享先公,穿鷩(bì)戴冕;祭祀四方和山川,穿毳服戴冕;祭祀社稷、五祀,穿希服戴冕;祭祀風神雨神以及山川百物之神,穿玄服戴冕。凡有戰爭之事,穿戴淺紅色的衣帽,上朝聽政,穿白布衣戴白鹿皮帽,參加田獵;穿緇布衣戴皮帽,參加喪事,穿戴喪服喪冠。而弁師一職,則專管王的五種冕,冕的外表是玄色,里子是朱紅色,有綖(yán)有紐,用五彩絲繩作旒,旒共十二根,每根都是五彩齊備,上面綴著十二顆五彩玉,配著玉笄和朱色的系冕絲繩,并對諸侯和孤卿大夫的冕,根據尊卑等級配備。還要有專門捕捉野獸的冪氏,捕捉冬天野獸的穴氏,捕捉猛禽的翨(chī)氏,掌管一切有關金、玉、錫、石、丹砂的職金等等,由此可知,每件衣帽,從采料到制作,從使用到管理,一舉一動,都在張揚著國體國格,一表一里,都在強調著禮儀禮節。 西周有多少帕帕作坊、帽子工廠不得而知。一頂王冠,披金掛玉,令人目不暇接,一頂鳳冠,描鸞刺鳳,令人眼花繚亂。王有冠,公有冠,諸侯有冠,貴族有冠,士人有冠,這是一條從原料供應到精細加工的產業鏈條,也是一條標明身份與維護尊嚴的制度鏈條,若是誰“涼房底下戴高帽”“初一十五借帽蓋”,那一定是要受到法令制裁與眾人恥笑的。 到了漢代,為官者的“帽子戲法”更為繁雜,有冕冠、長冠、委貌冠、爵弁、通天冠、遠游冠、高山冠、進賢冠、法冠、武冠、建華冠、方山冠、巧士冠、卻非冠、卻敵冠、樊噲冠等等,到了唐代,天子的衣帽有大裘之冕、袞冕、鷩冕、毳冕、玄冕、通天冠、緇布冠、武弁、弁服、黑介幘、白紗帽、平巾幘、白帢等。人的制高點是頭,頭的制高點是帽子,一個人赤身裸體卻戴著帽子,人們要罵作神經病,帽子底下有了衣裳、鞋子、襪子的互相搭配,帽子才能顯示出自己至高無上的地位,才能叫衣帽齊整。看看制作袞冕的紛繁講究,我們就不難懂得如何突顯一頂帽子的“威嚴與榮耀”了:“廣一尺二寸,長二尺四寸,金飾玉簪導,垂白珠十二旒,朱絲組帶為纓,色如綬。深青衣纁裳,十二章: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火、宗彝八章在衣;藻、粉米、黼、黻四章在裳。衣畫,裳繡,以象天地之色也。自山、龍以下,每章一行為等,每行十二。衣、褾、領,畫以升龍,白紗中單,黻領,青褾、襈、裾,韨繡龍、山、火三章,舄加金飾。” 與任何事物一樣,帕帕也歷經了由簡到繁再由繁到簡的演變,也吸收了其他民族的文化音符。關中人的服飾,也是民族融合的結晶。唐代胡人來長安出使、求學、經商、傳道者頗眾,奇裝異服十分炫目,朝野也紛紛模仿,刮起了胡服、胡帳、胡床、胡飯、胡笛、胡舞時尚之風,一種襟窄袖小的胡服成了顯示新潮的“洋裝”。花蕊夫人曾在一首《宮詞》中寫道:“明朝臘日官家出,隨駕先須點內人。回鶻衣裝回鶻馬,就中偏稱小腰身。”同時胡人的化妝術也流入長安,黑膏涂唇、頭發推髻也在民間很風行,花里胡哨的帽子和頭巾也在關中得以普及。 官有官帽,民有民服。《新唐書·志·車服》洋洋灑灑記載著皇帝皇后太子王公與百官的車服標準,但對平民的穿戴只有寥寥七個字:“庶人婚,假絳公服”,假指借用,絳指紅色,此類公服是官階較低者的服飾。封建社會官貴民賤,官分三六九等,民則是“一鞭子趕的羊”。而結婚是人生大喜事,穿戴裝扮,難免“僭越”禮制,是故法外開恩,準許新郎在結婚之日穿用紅色官服,假借顯貴身份,以添喜慶,人稱其為新郎官,這便是無爵無位的新郎官的來歷。平民結婚可穿官服坐官車,如大姑娘坐花轎,一輩子就這一回,是誰有這份禮遇,都會感恩戴德、山呼皇恩浩蕩的。看看這些,平頭百姓不戴帕帕戴什么! 凡戴帕帕,不只是標明地位,也是重要的養生保健之物。大家知道,頭腦是人的司令部,是軍機要地,尺寸之地,布滿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的敏感元件,但卻“高處不勝寒”,也沒有重兵把守,*容易招惹賊頭賊腦的歪風邪氣。頭昏腦漲,頭痛腦熱,必然心煩意亂,六神無主。早在黃帝時代,人們就發現人體是一個小宇宙,與大宇宙的億萬零件一樣,有著自己的運行規律,其中的脈絡與穴位,就是指揮與影響人體機能的百官機構。百官中有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人體也有一個起指揮和控制作用的百會穴,百會穴位于頭頂之巔,別名“三陽五會”,意為百脈于此交會,歸屬督脈,專督軍令暢通,護衛內外秩序,因此百脈之會,主治百病。若是百會受到邪氣侵襲,就難免監而不督甚至失職瀆職,七災八病就乘虛而入。而帕帕就是百會的“恒溫器”,熱天隔熱,冷天擋寒。頭部還有一個穴位叫囟會,俗話叫囟門,嬰兒出生,腦顱骨還沒有閉合,所以人們總是給嬰兒頭上纏裹一方帕帕,生怕受風著涼。像老人年高體衰,陽氣不足,總是喊叫頭涼頭冷,包上一方羊肚手巾或帕帕,則足以幫助安神定志、升陽舉陷、延年益壽的。同時,祖先為了子孫康健,還對頭部數十個穴位作了“顧名思義”的命名,如天窗穴,主治中風;風府穴,主治眩暈;頭維穴,主治偏頭痛;神庭穴,主治失眠;本神穴,主治癲疾……特別是生產后的婦女,氣血兩虧,毛孔大開,弱不禁風,若沒有一方帕帕阻擋寒氣,落下“月子病”,一輩子不得安生。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雖然時代進步,但保護“首腦”、裝飾“首腦”仍是“重中之重”的“頭等大事”。除了軍警與執法的戴著專用帽子,危險工種戴著安全帽,大多官員皆“丟了帽子”,以“留洋樓”為美,城里女子的帽子中西混雜,唯老農不但保留著“把頭包嚴了,小心著涼”這個養生的老傳統,還指教小孩要懂得“欺人不欺帽,欺帽爺發躁”與“帽子歪歪戴,豬嫌狗不愛”這樣的做人常識,誰若在旁人頭上動手動腳,必定被人斥不懂規矩,自己反戴帽子或歪戴帽子,也會讓人心生厭惡。而深知養生奧秘的農婦,更把嬰兒頭上的帕帕,看成比連心鎖、貓娃鞋、老虎枕更神氣的“保護神”。 我小時的關中鄉間,土色房黑色衣是主基調,唯頂在頭上的白毛巾藍帕帕花帕帕格外豁亮。頂帕帕往往是二三十歲以上的女人裝扮自己的*好道具,猶如今天城中女人提手提包一樣講究。四十歲左右的女人頭上頂的帕帕有黃有綠有藍,已是很扎眼很絢爛的,讓人感覺到留住美貌的緊迫感。五十歲以上的女人頭上頂的帕帕以白黑兩色為主,樸素莊重。女人頂帕帕,上了年紀的男人也不甘落后,就把羊肚毛巾裹在頭上,腰上再纏丈二長的白布腰帶,一身粗布黑衣在白毛巾白腰帶點綴下,也增添了幾分老仙翁般的慈祥。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昔日農人日子艱難,過年一般就是白菜豆腐蒜苗紅蘿卜。別說添置帕帕,就是買包火柴也要摳算幾天。日子過得這樣緊巴,買個手帕當然要列入家中的“財政預算”,女人們從賣雞蛋錢、賣藥材錢中一分一分摳,所以手帕是很珍貴的。汽油打火機時興那陣,尋汽油成了頭痛事。鄰村一小伙在部隊當運輸隊小排長,從秦嶺往西安運貨,繞道看看父母,回村后讓父親站在車廂像夸狀元一樣轉鄉,父親穿上兒子軍綠色大衣神氣得像首長閱兵,逢人“他二叔他三姨”頻頻打招呼。到了晚上,想討點汽油的村人排成長隊,兒子用細皮管往瓶中抽油,父親端燈站在一旁給他照亮,可礙眼的瓜皮帽滑落了,父親想護住帽子,沒想到油燈引燃了油箱,轟的一聲瞬間烈火沖天,卡車成了碎片。小排長犯下大罪,被勞改多年。那時沒有衛生紙和餐巾紙,手帕也是吃過飯擦油嘴揩汗漬的文明品。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只顧抽旱煙也就不買手帕,鼻涕涎水抹在袖子上起明放光,青年人一看就遠遠躲開。別看這方小帕帕,用處可大了,也標志著講衛生、講文明的程度。關中雖文明之邦、教化之地,但窮困年代只顧填飽肚皮哪顧上講衛生了,這也應驗了“倉廩實而知禮節”。但貧困擋不住愛美的腳步,猶如《白毛女》一戲中,窮困的楊白勞過年要給喜兒買上二尺紅頭繩驅走寒酸一樣。所以,“帕帕頭上戴”是關中女人在貧困年代愛美之心的折射。關中女人把屋子收拾得干凈利落,把自己打扮得乖巧可愛。她們在田野勞動時或摘一朵野花插在頭頂。她們對生活抱有信心,這種閑情逸致,看起來有些苦中作樂,但這正是天下女性愛美之心的自然流淌。她們把細碎的美裝在心中,窗格上的剪紙,鞋墊上的花鳥,枕頭上的飛邊,燈曲罐上的造型,面花上的涂彩,雖都是細碎之美,然而卻是天然之美、質樸之美、陰柔之美。這么說來,頭頂帕帕雖平淡無奇,但卻與給羊脖子拴鈴鐺、給牛犄角綁紅綢、給自行車車頭上插鮮花一樣,總能給人一種生活的希望,也襯托出關中女人的細膩與精明。 近代有了洋布,洋布的平整鮮艷讓女人們嘆為觀止,如獲得了一塊溫潤的寶玉愛不釋手。俗話說,禮無車載。要是誰能得到一方洋布帕帕,肯定要樂得照鏡子串門子顯擺幾天,先是來到在樹下納鞋子的女人堆中,分明是想聽“看把你俊得像畫上的美人”“保不準把娃他大興得忘了關后門”幾句好話,卻臉紅得像下了蛋的雞,接著女人們搶著帕帕,如同喜鵲爭窩一樣,輪流戴在頭上,讓人給自己打個分。戴帕帕的女人又到男人堆顯擺。男人的嘴像刀子,他們本來抽著旱煙有點困倦,看見花帕帕走了過來便驚嘆道:“以為是麻野鵲過來了,才是你!”上了年紀的老漢有些不正經地說:“來,讓爺摸一下白臉蛋。”戴帕帕的女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心卻像喝了蜂蜜水。沒有洋帕帕的時候,女人戴的是土帕帕。富產棉花的關中,女人是紡織的能手,冬閑時紡車搖到半夜雞叫紡下半屋子紗錠子,在紡車上織成土布,先要給男人做個長腰帶裹棉襖,因為男人的性命與苦力都在腰上,下來給娃娃做單的棉的新里新面的,剩下的布頭邊角,這才比劃著做帕帕。 帕帕是遮陽的云朵。關中的太陽從清明開始猛然加溫,到夏至時鑠金,立秋時仍像老虎一樣咬人。關中女人跟著男人在地里當牛做馬,胼手胝足,鋤地彎得人腰疼,割麥曬得人頭疼,玉米地鋤地施肥葉片刮得人胳膊疼,而*方便遮陽擦汗的就是帕帕。太陽像個醮著油燃燒的鞭子,抽打著農人渾身上下疼痛難忍,可是太陽又是催熟劑,也是駛向豐收的特快車。太陽毒的時候,偏偏不見一絲云彩,人人恨不得變成孫悟空,變出一片云朵當成帕帕。比起草帽來,帕帕它透氣輕便,莊稼人嫌草帽礙事,農活緊得像催命鬼,田間樹木又稀少,哪能像王孫公子手搖涼扇坐在樹下乘涼呢。 帕帕是除塵的拂塵。農人住土房,睡土炕,走土路,渾身上下不是土便是泥,個個都像“泥菩薩”“土地爺”,剛彈了彈鞋面上的塵土,卻被旋渦風卷起的塵土嗆了鼻子,剛拍了拍頭發上的柴草,又被龍卷風卷起的塵渣瞇了眼睛,四季都是風里來雨里去,真正風和日麗塵土不起的時日并不多。人常說,要想腳下不沾土,除非扛腳倒著走!因而,農人除了家家門后掛拂塵,*方便的除塵工具莫過于隨身攜帶的帕帕。 帕帕是盛菜的提籃。關中地肥野菜多,冬季有地兒菜,春天有苜蓿菜,夏天有灰灰菜。女人們忙完地里還要忙鍋頭,更要操心全家人吃得有營養。她們荷著鋤,走路卻盯著塄邊的草叢,發現野菜就像沙漠中覓到一汪清泉,趕緊揪下帕帕,撅下幾把包起來,偶然從草叢中覓到幾個鳥蛋,從草叢揀摘幾個豆角,就像撿到元寶一樣高興。攥在手心的帕帕,打開是提籃,揣在懷里的帕帕,裹住是錢包,壓在箱底的帕帕,則是掌柜*心愛的家底。老陜一般是女人當家,女人把毛二八角賣雞蛋的錢用帕帕包得整整齊齊,外面還綁著紅毛線,生怕救命錢長了翅膀飛走了。 帕帕是定親的見面禮。古老西周貴族相親,見面禮是送雁,不知到什么朝代,時俗變了,男女**次見面,男方送給女方的**件禮物是帕帕,女方接了,就表示定了情,把自己一輩子“包”給了男人,女方拒絕,這婚事肯定要泡湯。從送帕帕到送鞋面再到送彩禮,這就是關中人定親的全過程。小帕帕是結親的**個信物,如同一面小旗幟指引著你穿過曲徑走向殿堂。所以,有些女方將“見面帕帕”以至珍藏到下世時,有些還帶入棺中希望來世再成為夫妻。如果成了“半路夫妻”,按照關中的講究,小小的“定親帕帕”要退給男方,意即“這女人不是平地臥的兔”“淺水里養不住大魚”,帕帕包不住了再換個大的包。關中至今流傳著才女蘇若蘭用帕帕挽救破裂婚姻的故事。若蘭祖籍武功,嫻靜端莊,才華橫溢,精通經史,嫁于前秦將軍竇滔。這樁婚姻按說是金玉良緣,美滿幸福。可偏偏竇滔是個花花腸子,在秦州(今天水)當刺史時遇到了一個白皙嬌美、能歌善舞的鮮卑女子趙陽臺,就被勾走魂,納其為妾,沉入愛河不能自拔,便荒于政事無所作為。苻堅大怒,將竇削職為民。受此打擊,竇滔也將趙陽臺趕走了事。才女蘇若蘭面對竇滔另有心歡十分怨恨,但又惜憐丈夫陷于困頓,遂椎心泣血織成彩色織錦回詩文,將詩帕和寒衣送給夫君。再說竇滔趕走小三后,流放敦煌,接到寒衣和詩帕后淚如雨下,悔恨交織。而苻堅又啟用了他去做安南將軍。竇滔遂迎回若蘭,一起赴任。這個小小的詩帕,連武則天讀后也稱贊“縱橫反復,皆成章句,其文點畫無缺,才情之妙,超今邁古”。這個小小的詩帕,也成為中國帕帕中的奇葩異卉,更成為飛越千年時空的一只經典愛情鳥。 說到蘇若蘭的詩帕,就想起帕帕抹眼淚。動物中,只有人類愛哭愛流淚,餓了哭,急了哭,喜極而泣,愁怨也淚,而女子的眼淚*方便,淚水是女子集矛與盾于一體的護身符,娃病了哭天抹淚,受氣了向隅而泣,傷透心了號啕大哭,而大凡淚流滿面者,手里都緊攥著濕答答的帕帕,仿佛帕帕是自己的知心人。 帕帕始于何時已無法考證。在服飾中它只裝于兜中或拴在紐扣,有“萬能抹布”的作用,功能非一又至簡至柔。《隴蜀余聞》載,“漢中風俗尚白,男子婦女皆以白布裹頭,或用黃絹,而加白帕其上,昔人謂為諸葛武侯戴孝,后遂不除。漢中滕太守嚴其禁,十年來漸以衰止。然西鳳諸府風俗皆然,而華州、渭南等處尤甚。凡元旦吉禮,必用素冠白衣相賀,則為武侯之說非也”。其作者是清代王士禛,說明清代時漢中關中戴帕帕已蔚然成風。這段文字也排除了為武侯戴孝的猜測。另外,《陜北文化研究論文》一書收有賀國建的《陜北:衣著服飾與風味食品》,也從另一個側面為陜北帕帕立了個小傳。 十多年前,關中小腳女人紛紛駕鶴西去,小腳這一禁錮婦女的枷鎖已從世上逃得無影無蹤。幼時曾見鄉間的婆婆大年三十用尿盆洗腳的一幕,甚為駭異。小腳猶如被砍枝的樹樁,被擠壓的拳頭,丑到極致。婦女解放了,再不纏足了,這讓婦女免受皮肉之苦,也使婦女能邁開雙腳自由走動。與小腳一同消失的還有頭上的帕帕。女人們冬天用上了五彩繽紛的絲巾,夏天用上了五顏六色的遮陽帽,頭上頂帕帕已成為昔日的風景。鄉下女人在穿戴上與城里女人不相上下,臉也白起來,腰也細起來,頭也抬起來了。人們已經忘掉了婆婆頭上的帕帕,也忘掉了祖上過日子的艱難。女人們大把大把花錢,買化妝品,買時尚服裝,一天三換衣,家里像個服裝店。但凡崇尚奢侈、花錢如流水的家庭,都會走向破落,只留下“我們先前都是很闊的感嘆”。在鄉村的文化廣場,不時發現陜西八大怪的雕塑,可沒有幾人追究一下怪的根脈。人們只是大笑著嘲諷這怪那怪,特別是貶損著關中女人帕帕頭上戴的丑陋……但我看著這一幕,心中卻酸酸的。帕帕下的慈母心有誰知道?女人誰不想穿金戴銀?婆呀,忘不了你頭上頂著的那方天,那塊帕帕! 我的相冊里珍藏著我婆的照片,她老人家坐在褪了漆的木凳上,頭上頂著只有框線裝飾的一塊帕帕,清瘦的面孔上露出聰慧慈祥的和氣。婆到去世時,頭上一直頂著那塊帕帕。婆是在九年前的那個冬季下世的,那個冬季關中從沒下過那么厚的雪。婆晚上睡覺將火爐放在屋中,但門總要開個縫。可那晚風卻將門掩住了,婆死于煤氣中毒。每年的冬天對關中農村的老人是一道坎,他們大多熬不過來。由于取暖是個空白,莊戶人疼省著錢,被寒冬抽了“壯丁”。在每年的11月15日取暖日,投訴暖氣不熱的熱線響個不停時,鄉間像我婆一樣的人卻被遺忘了。那塊帕帕或是婆頭上的太陽,在那個世界為她祛寒拂塵,為她擦汗擋風! 帕帕在老陜頭上戴了幾千年,而誰能惦記著祖先們一絲一粟的來之不易?“帕帕頭上戴”,是怪不算怪!帕帕,是中華文明這個璀璨的皇冠鳳冠上的流云,與那無數的樹冠花冠一樣頂著藍天,綻放著寄托著無盡的期盼。 ……
中國言實出版社雄風文叢陜西八大怪 作者簡介
呂向陽,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陜西省有突出貢獻專家,在各種報刊發表散文、報告文學作品80萬字。《神態度》獲第七屆冰心散文獎、首屆絲路散文獎;《小人圖》獲第三屆中國報人散文獎,另有十余篇散文獲中國報紙副刊金、銀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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