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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不走一只蝴蝶 版權信息
- ISBN:9787519483739
- 條形碼:9787519483739 ; 978-7-5194-8373-9
- 裝幀:平裝
- 冊數:暫無
- 重量:暫無
- 所屬分類:>
風吹不走一只蝴蝶 本書特色
央媽傾情推薦、《人民日報》盛贊的文學大師散文精選集。等風來,不如追風去,在人生的任何階段,你都可以定義自己的生活。走進史鐵生、汪曾祺的通透課堂,體驗獨屬于中國文人的高雅風骨。
如何應對困苦、驅散煩惱,是我們一生都要研習的課題。或許是來自家人、社會那沉甸甸的期望,抑或是復雜多變的人際交往,讓我們在追求自我和滿足他人之間艱難抉擇。
人生就像蕩秋千,起的時候,要有落的準備;落的時候,也要有起的信心。面對命運的強悍,唯有不逃避,不妥協,不順從,按照自己的節奏從容赴約,修煉自我的韌性,才能到達幸福的彼岸。
《風吹不走一只蝴蝶》是一部文學大家散文精選集,是史鐵生、汪曾祺、豐子愷、老舍、蕭紅、廬隱等23位名家寫給逆風而行者的勉勵之書。
他們用自己的人生經驗告訴我們:天空黑暗到一定程度,星辰就會熠熠生輝。若隨波,則如飄零之葉,失于方向,泯然于眾。人生如詩,應是自我譜寫之華章,以夢為韻,以志為律。于風雨漂泊中,堅守本心,方能領略人生不確定之奇妙,綻放屬于自我之璀璨光芒。
風吹不走一只蝴蝶 內容簡介
1.《風吹不走一只蝴蝶》是一部文學大家散文精選集,是史鐵生、汪曾祺、豐子愷、老舍、蕭紅、廬隱等23位名家寫給逆風而行者的勉勵之書。如何應對困苦、驅散煩惱,是我們一生都要研習的課題。或許是來自家人、社會那沉甸甸的期望,抑或是復雜多變的人際交往,讓我們在追求自我和滿足他人之間艱難抉擇。人生就像蕩秋千,起的時候,要有落的準備;落的時候,也要有起的信心。面對命運的強悍,唯有不逃避,不妥協,不順從,按照自己的節奏從容赴約,修煉自我的韌性,才能到達幸福的彼岸。2.風吹不走一只蝴蝶,因為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順從。風能可以吹走一頁白紙,卻吹不走一只暫且迷茫但不順從的蝴蝶。即使當下不清楚未來的方向,但你要相信,人生終將撥云見日,柳暗花明。這些飽經風霜世故的文學大師,也曾經歷過人生的迷茫、至暗時刻,他們用自己的人生經驗告訴我們:天空黑暗到一定程度,星辰就會熠熠生輝。若隨波,則如飄零之葉,失于方向,泯然于眾。人生如詩,應是自我譜寫之華章,以夢為韻,以志為律。于風雨漂泊中,堅守本心,方能領略人生不確定之奇妙,綻放屬于自我之璀璨光芒。
風吹不走一只蝴蝶 目錄
**章 風吹不走一只蝴蝶
002 / 落花生 許地山
004 / 貓 鄭振鐸
010 / 永遠的憧憬和追求 蕭紅
012 / 中秋夜感 陸小曼
017 / 世故三昧 魯迅
021 / 又是一年春草綠 梁遇春
025 / 論誠意 朱自清
030 / 春風沉醉的晚上 郁達夫
第二章 幸得諸君慰平生
052 / 我的母親 老舍
060 / 背影 朱自清
064 / 金岳霖先生 汪曾祺
071 / 奶奶的星星(節選) 史鐵生
075 / 我所見的葉圣陶 朱自清
081 / 寄燕北故人 廬隱
089 / 紀念志摩去世四周年 林徽因
098 / 宗月大師 老舍
第三章 身著白衣 心存錦緞
106 / 學問之趣味 梁啟超
112 / 大學的生活——學生選擇科系的標準(節選) 胡適
119 / 文藝與木匠 老舍
123 / 我的創作生涯 汪曾祺
136 / 春暉的使命 夏尊
140 / 乍看舞劍忙提筆 老舍
143 / 我的照片 陸小曼
第四章 時光清淺 心有所待
148 / 狗、貓、鼠 魯迅
159 / 中年人的寂寞 夏尊
162 / “無事此靜坐” 汪曾祺
165 / 快樂 梁實秋
169 / 吹牛的妙用 廬隱
172 / 或人的悲哀 廬隱
195 / 夢囈 石評梅
第五章 唯有看見了美,才可讓浮躁心沉淀
202 / 凄其風雨夜 石評梅
205 / 惟其是脆嫩 林徽因
209 / 了生死 梁實秋
213 / 好運設計(節選) 史鐵生
236 / 霧之美 張恨水
238 / 買墨小記 周作人
244 / 淚與笑 梁遇春
風吹不走一只蝴蝶 相關資料
好運設計(節選)史鐵生
你最好生在一個普通知識分子的家庭。好運設計(節選)
史鐵生
你最好生在一個普通知識分子的家庭。
也就是說,你父親是知識分子但千萬不要是那種炙手可熱過于風云的知識分子,否則,“貴府名門”式的危險和不幸仍可能落在你頭上:你將可能沒有一個健全、質樸的童年,你將可能沒有一群浪漫無猜的伙伴,你將會錯過唯一可能享受到的純粹的友情、感受到圣潔的憂傷的機會,而那才是童年,才是真正的童年。一個人長大了若不能懷戀自己童年的癡拙,若不能默然長思或仍耿耿于懷孩提時光的往事,當是莫大的缺憾,對于我們的“好運設計”,則是個后患無窮的錯誤。你應該有一大群來自不同家庭的男孩兒和女孩兒做你的朋友,你跟他們一塊兒認真地吵架并且翻臉,然后一塊兒哭著和好如初。把你的秘密告訴他們,把他們告訴給你的秘密對任何人也不說,你們定一個暗號,這暗號一經發出你們一個個無論正在干什么也得從家里溜出來,密謀一樁令大人們哭笑不得的事件。當你父母不在家的時候,隨便找個理由把你的好朋友都叫來——比如說為了你的生日或為了離你的生日還差一個多月,你們痛痛快快隨心所欲地折騰一天,折騰餓了就把冰箱里能吃的東西都吃光,然后繼續載歌載舞地慶祝,直到不小心把你父親的一件貴重藝術品摔成分文不值,你們的汗水于是被凍僵了一會兒,但這是個機會是你為朋友們獻身的時刻,你臉色煞白但拍拍胸脯說這怕什么這沒啥了不起,隨后把朋友們都送走,你獨自膽戰心驚地策劃一篇謊言(要是你家沒有貓,你記住:鄰居家不一定都沒有貓)。你還可以跟你的朋友們一起去冒險,到一個據說最可怕的地方,比如離家很遠的一片野地、一幢空屋、一座孤島、孤島上廢棄的古剎、古剎四周陰森零落的荒冢……都是可供選擇的地方,你從自己家的抽屜里而不要從別人家的抽屜里拿點兒錢,以備不時之需;你們瞞過父母,必要的話還得瞞過姐姐或弟弟;你們可以不帶那些女孩子去,但如果她們執意要跟著也就別無選擇,然后出發,義無反顧。把你的新帽子扯破了新鞋弄丟了一只這沒關系,把膝蓋碰出了血把白襯衫上灑了一瓶紫藥水這沒關系,作業忘記做了還在書包里裝了兩只活蛤蟆一只死烏鴉這都毫無關系,你母親不會怪你,因為當晚霞越來越淡繼而夜色越來越濃的時候,你父親也沉不住氣了,他正要動身去報案,你們突然都回來了,累得一塌糊涂但畢竟完整無缺地回來了,你母親慶幸還慶幸不過來呢還會再存什么別的奢望嗎?“他們回來啦,他們回來啦!”仿佛全世界都和平解放了,一群群平素威嚴的父親乖乖地跑出來迎接你們,同樣多的一群母親此刻轉憂為喜光顧得摩挲你們的臉蛋兒和親吻你們的腦門兒:“你們這是上哪兒去了呀!哎喲天哪,你們還知道回來嗎!”你就大模大樣地躺在沙發上呼吃喚喝,“累死了,哎呀真是累死了!”你就這樣,沒問題,再講點兒莫須有的驚險故事既嚇唬他們也陶醉自己,你就得這樣。只要這樣,一切帽子、褲子、鞋、作業和書包、活蛤蟆以及死烏鴉,就都微不足道了。(等你長到我這樣的年齡時,你再告訴他們那些驚險的故事都是你為了逃避挨揍而獲得的靈感,那時你年老的父母肯定不會再補揍你一頓,而仍可能摩挲你的臉甚至吻你的腦門兒了。)但重要的是,這次冒險你無論如何得安全地回來——就像所有的戲劇還沒打算結束時所需要的那樣,否則接下去的好運就無法展開了。不錯,你童年應該是這樣的,就應該按照這樣的思路去設計,一個幸運者的童年就得是這樣。我的紙寫不下了,待實施的時候應該比這更豐富多彩。比如你還可頗具分寸地惹一點兒小禍,一個幸運的孩子理應惹過一點兒小禍,而且理應遇到過一些困難,遇到過一兩個騙子、一兩個壞人、一兩個蠢貨和一兩個不會發愁而很會說話的人。一個幸運的孩子應該有點兒野性。當然你的父親是個地地道道的知識分子,因為一個幸運的人必須從小受到文化的熏陶,野到什么份上都不必憂慮但要有機會使你崇尚知識,之所以把你父親設計為知識分子,全部的理由就在于此。
你的母親也要有知識,但不要像你父親那樣關心書勝過關心你。也不要像某些愚蠢的知識婦女,料想自己功名難就,便把一腔希望全賭在了兒女身上,生了個女孩就盼她將來是個居里夫人,養了個男娃就以為是養了個小貝多芬。這樣的母親千萬別落到咱頭上,你不聽她的話你覺得對不起她,你聽了她的話你會發現她對不起你。她把你像幅名畫似的掛在墻上后退三步瞇起眼睛來觀賞你,把你像顆話梅似的含在嘴里顛來倒去地品味你。你呢?站在那兒吱吱嘎嘎地折磨一把挺好的小提琴,長大了一想起小提琴就發抖,要不就是沒日沒夜地背單詞背化學方程式,長大了不是傻瓜就是暴徒。你的母親當然不是這樣。有知識不是有文憑,你的母親可以沒有文憑。有知識不是被知識霸占,你的母親不是知識的奴隸。有知識不能只是有對物的知識,而是得有對人的了悟。一個幸運者的母親必然是一個幸運的母親,一個明智的母親,一個天才的母親,她自打當了母親她就得了靈感,她教育你的方法不是來自于教育學,而是來自她對一切生靈乃至天地萬物由衷的愛,由衷的顫栗與祈禱,由衷的鎮定和激情。在你幼小的時候她只是帶著你走,走在家里,走在街上,走到市場,走到郊外,她難得給你什么命令,從不有目的地給你一個方向。走啊走啊你就會愛她,走啊走啊你就會愛她所愛的這個世界。等你長大了,她就放你到你想要去的地方。她深信你會愛這個世界,至于其他她不管,至于其他那是你的自由你自己負責。她只有一個愿望,就是你能常常回來,你能有時候回來一下。
在你兩三歲的時候你就光是玩,成天就玩,別著急背誦《唐詩三百首》和弄通百位數以內的加減法,去玩一把沒有鑰匙的鎖和一把沒有鎖的鑰匙,去玩撒尿和泥,然后用不著洗手再去玩你爺爺的胡子。到你四五歲的時候你還是玩,但玩得要高明一點兒了,在你母親的皮鞋上鉆幾個洞看看會有什么效果,往你父親錄音機里撒把沙子聽聽聲音會不會更奇妙。上小學的時候,我看你門門功課都得上三四分就夠了,剩下的時間去做些別的事,以便讓你父母有機會給人家賠幾塊玻璃。一上中學尤其一上高中,所有的熟人幾乎都不認識你了,都得對你刮目相看:你在數學比賽上得獎,在物理比賽上得獎,在作文比賽上得獎,在外語比賽上你沒得獎但事后發現那不過是教師的一個誤判。但這都并不重要,這些獎啊獎啊獎啊并不足以構成你的好運,你的好運是說你其實并沒花太多時間在功課上。你愛好廣泛,多能多才,奇想迭出,別人說你不務正業你大不以為然,凡興趣所至仍神魂聚注若癲若狂。
你熱愛音樂,古典的交響樂,現代的搖滾樂,溫文爾雅的歌劇清唱劇,粗獷豪放的民謠村歌,乃至悠婉凄長的叫賣,孤零蕭瑟的風聲,溫馨閑適的節日的音訊,你都聽得心醉神迷,聽得愴然而沉寂,聽出激越和威壯,聽到玄渺與空冥,你真幸運,生存之神秘注入你的心中使你永不安規守矩。
你喜歡美術,喜歡畫作,喜歡雕塑,喜歡異彩紛呈的燒陶,喜歡古樸稚拙的剪紙,喜歡在杳無人跡的原野上獨行,在水闊天空的大海里駕舟,在山林荒莽中跋涉,看大漠孤煙,看長河落日,看鷗鳥縱情翱飛,看老象坦然赴死,你從色彩感受生命,由造型體味空間,在線條上嗅出時光的流動,在連接天地的方位發現生靈的呼喊。你是個幸運的人因為你真幸運,你于是匍匐在自然造化的腳下,奉上你的敬畏與感恩之心吧,同時上蒼賜予你不屈不盡的創造情懷。
你幸運得簡直令人嫉妒,因為體育也是你的擅長。九秒九一,懂嗎?兩小時五分五十九秒,懂嗎?就是說,從一百米到馬拉松不管多長的距離沒有人能跑得過你;兩米四五,八米九一,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就是說沒人比你跳得高也沒人比你跳得遠;突破二十三米、八十米、一百米,就是說,鉛球也好鐵餅也好標槍也好,在投擲比賽中仍然沒有你的對手。當然這還不夠,好運氣哪有個夠呢?差不多所有的體育項目你都行:游泳、滑雪、溜冰、踢足球、打籃球,乃至擊劍、馬術、射擊,乃至鐵人三項……你樣樣都玩得精彩、灑脫、漂亮。你跑起來渾身的肌膚像波浪一樣滾動,像旗幟一般飄展;你跳起來仿佛土地也有了彈性,空中也有著依托,你披波戲水,屈伸舒卷,鬼沒神出;在冰原雪野,你翻轉騰挪,如風馳電掣;生命在你那兒是一個節日,是一個慶典,是一場狂歡……那已不再是體育了,你把體育變得不僅僅是體育了,幸運的人,那是舞蹈,那是人間最自然最坦誠的舞蹈,那是藝術,是上帝選中的最樸實最輝煌的藝術形式。這時連你在內,連你的肉體你的心神,被上帝選作了美的化身。
接下來你到了戀愛的季節。你十八歲了,或者十九或者二十歲了。這時你正在一所名牌大學里讀書,讀一個最令人仰慕的系最令人敬畏的專業,你讀得出色,各種獎啊獎啊又鬧著找你。現在你的身高已經是一米八八,你的喉結開始突起,嘴唇上開始有了黑色但還柔軟的胡須,就是在這時候你的嗓音開始變得渾厚迷人,就是在這時候你的百米成績開始突破十秒,你的動靜坐臥舉手投足都流溢著男子漢的光彩……總之,由于我們已經設計過的諸項優點或者說優勢,明顯地追逐你的和不露聲色地愛慕著你的姑娘們已是成群結隊,你經常在教室里看見她們異樣的目光,在食堂里聽出她們對你嘁嘁嚓嚓的議論,在晚會上她們為你的歌聲所傾倒,在運動會上她們被你的身姿所激動而忘情地歡呼雀躍,但你一向只是拒絕,拒絕,委婉而真誠地拒絕,善意而巧妙地逃避,弄得一些自命不凡的姑娘們委屈地流淚。但是有一天,你在運動場上正放松地慢跑,你忽然看見一個陌生的姑娘也在慢跑,她的健美一點兒不亞于你,她修長的雙腿和矯捷的步伐一點兒不亞于你,生命對她的寵愛、青春對她的慷慨這些絕不亞于你,而她似乎根本沒有發現你,她顧自跑著目不斜視,仿佛除了她和她的美麗這世界上并不存在其他東西,甚至連她和她的美麗她也不曾留意,只是任其隨意流淌,任其自然地涌蕩。而你卻被她的美麗和自信震懾了,被她的優雅和茁壯驚呆了,你被她的倏然降臨搞得心神恍惚手足無措。(我們同樣可以為她也做一個“好運設計”,她是上帝的一個完美的作品,為了一個幸運的男人這世界上顯然該有一個完美的女人,當然反過來也是一樣。)于是你不跑了,伏在跑道邊的欄桿上忘記了一切,光是看她。她跑得那么輕柔,那么從容,那么飄逸,那么燦爛。你很想沖她微笑一下向她表示一點兒敬意,但她并不給你這樣的機會,她跑了一圈又一圈卻從來沒有注意到你,然后她走了。簡單極了,就是說她跑完了該走了,就走了。就是說她走了,走了很久而你還站在原地。就是說操場上空空曠曠只剩了你一個人,你頭一回感到了惆悵和孤單——她不知道你是誰,你也不知道她從哪兒來。但你把她記在了心里。但幸運之神依然和你在一起。此后你又在圖書館里見到過她,你費盡心機總算弄清了她在哪個系。此后你又在游泳池里見到過她,你拐彎抹角從別人那兒獲悉了她的名字。此后你又在滑冰場上見到過她,你在她周圍不露聲色地賣弄你的千般技巧萬種本事,終于引起了她的注意。此后你又在朋友家里和她一起吃過一次午飯(你和你的朋友為此蓄謀已久),這下你們到底算認識了,你們談了很多,談得融洽而且熱烈。此后不是你去找她,就是她來找你,春夏秋冬春夏秋冬,不是她來找你就是你去找她,春夏秋冬……總之,總而言之,你們終成眷屬。你是一個幸運的人——至少我們的“好運設計”是這樣說的——所以你萬事如意。
也許你已經注意到了,我們的“好運設計”至此顯得有些潦草了。是的。不過絕不是我們不能把它搞得更細致、更完善、更浪漫、更迷人,而是我忽然有了一點兒疑慮,感到了一點困惑,有一道淡淡的陰影出現了并在向我們靠近,但愿我們能夠擺脫它,能夠把它消解掉。
陰影最初是這樣露頭的:你能在一場如此稱心、如此順利、如此圓滿的愛情和婚姻中飽嘗幸福嗎?也就是說,沒有挫折,沒有坎坷,沒有望眼欲穿的企盼,沒有撕心裂肺的煎熬,沒有痛不欲生的癡癲與瘋狂,沒有萬死不悔的追求與等待,當成功到來之時你會有感慨萬端的喜悅嗎?在成功到來之后還會不會有刻骨銘心的幸福?或者,這喜悅能到什么程度?這幸福能被珍惜多久?會不會因為順利而沖淡其魅力?會不會因為圓滿而阻塞了渴望,而限制了想象,而喪失了激情,從而在以后漫長的歲月中是遵從了一套經濟規律、一種生理程序、一個物理時間,心路卻已荒蕪,然后是膩煩,然后靠流言蜚語排遣這膩煩,繼而是麻木,繼而用插科打諢加劇這麻木——會不會?會不會是這樣?地球如此方便如此稱心地把月亮摟進了自己的懷中,沒有了陰晴圓缺,沒有了潮汐漲落,沒有了距離便沒有了路程,沒有了斥力也就沒有了引力,那是什么呢?很明白,那是死亡。當然一切都在走向那里,當然那是一切的歸宿,宇宙在走向熱寂。但此刻宇宙正在旋轉,正在飛馳,正在高歌狂舞,正借助了星漢迢迢,借助了光陰漫漫,享受著它的路途,享受著坍塌后不死的沉吟,享受著爆炸后輝煌的詠嘆,享受著追尋與等待,這才是幸運,這才是真正的幸運,恰恰死亡之前這波瀾壯闊的揮灑,這精彩紛呈的燃燒才是幸運者得天獨厚的機會。你是一個幸運者,這一點你要牢記。所以你不能學那凡夫俗子的夢想,我們也不能滿意這晴空朗日水靜風平的設計。所謂好運,所謂幸福,顯然不是一種客觀的程序,而完全是心靈的感受,是強烈的幸福感罷了。幸福感,對了。沒有痛苦和磨難你就不能強烈地感受到幸福,對了。那只是舒適只是平庸,不是好運不是幸福,這下對了。
現在來看看,得怎樣調整一下我們的“設計”,才能甩掉那不祥的陰影,才能遠遠離開它。也許我們不得不給你加設一點兒小小的困難,不太大的坎坷和挫折,甚至是一些必要的痛苦和磨難,為了你的幸福不致貶值我們要這樣做,當然,會很注意分寸。
仍以愛情為例。我們想是不是可以這樣:一開始,讓你未來的岳父岳母對你們戀愛持反對態度,他們不大看得上你,包括你未來的大舅子、小姨子、大舅子的夫人和小姨子的男朋友等等一干人馬都看不上你。岳父說要是這樣他寧可去死。岳母說要是這樣她情愿少活。大舅子于是奉命去找了你們單位的領導說你破壞了一個美滿的家庭。小姨子流著淚勸她的姐姐三思再三思,爹有心臟病娘有高血壓。岳父便說他死不瞑目。岳母說她死后做鬼也不饒過你們。你是個幸運的人你真沒看錯那個姑娘,她對你一往情深始終不渝,她說與其這樣不如她先于他們去死,但在死前她有必要提個問題:“請問他哪點兒不好呢?”不僅這姑娘的父母無言以對,就連咱們也無以作答,按照已有的設計,你好像沒有哪點兒不好,你簡直無懈可擊,那兩個老人倘不是瘋子不是傻瓜不是心理變態,他們為什么會反對你成為他們的女婿呢?故對此得做一點兒修改,你不能再是一個完人,你得至少有一個弱點,甚至是一種很要緊的缺欠,一種大凡岳父母都難以接受的缺欠。然后你在愛情的鼓舞下,在那對蠻橫老人頗合邏輯的蔑視的刺激下,痛下決心破釜沉舟發憤圖強歷盡艱辛終于大功告成終于光彩照人終于震撼了那對老人,令他們感動令他們愧悔于是心悅誠服地承認了你這個女婿,使你熱淚盈眶欣喜若狂忽然發現天也是格外的藍地球也是出奇的圓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幸福地久天長……是不是得這樣呢?得這樣。大概是得這樣。
什么樣的缺欠呢?你看給你設計什么樣的缺欠比較適合?
笨?不不,這不行,笨很可能是一件終生的不幸,幾乎不是努力可以根本克服的,此一點應堅決予以排除。
丑呢?不,丑也不行,丑也是無可挽回的局面,弄不好還會殃及后代,不行,這肯定不行。
無知呢?行不行?不,這比笨還不如,絕對的(或相當嚴重的)無知與白癡沒有什么區別;而相對的無知又不是一項缺欠,我們每個人都是這樣。
你總得做一點兒讓步嘛。譬如說木訥一點兒,古板一點兒行嗎?缺乏點兒活力,缺乏點兒朝氣,缺乏點兒個性,缺乏點兒好奇心,譬如說這樣,行嗎?噢,你居然還在問“行嗎”,再糟糕不過!接下來你會發現你還缺乏勇氣,缺乏同情,缺乏感覺,遇事永遠不會激動,美好不能使其贊嘆,丑惡也不令其憎惡,你既不懂得感動也不懂得憤怒,你不怎么會哭又不大會笑,這怎么能行?你還是活的嗎?你還能愛嗎?你還會為了愛而痛苦而幸福嗎?不行。
那么狡猾一點兒可以嗎?狡猾,唉,其實人們都多多少少地有那么一點兒狡猾,這雖不是優點但也不必算作缺點,凡要在這世界上生存下去的種類,有點兒狡猾也是在所難免。不過有一點需要明確:若是存心算計別人、不惜坑害別人的狡猾可不行,那樣的人我怕大半沒什么好下場。那樣的人同樣也不會懂得愛(他可能了解性,但他不懂得愛,他可能很容易獵獲性器的快感,但他很難體驗性愛的陶醉,因為他依靠的不是美的創造而僅僅是對美的賺取),況且這樣的人一般來說都沒有什么真正的才華和魅力,否則也無需選用了狡猾。不行。無論從哪個角度想,狡猾都不行。
要不,有一點兒病?噢老天爺,千萬可別,您饒了我吧,無論如何幫幫忙,下輩子萬萬不能再有病了,絕對不能。咱們辛辛苦苦弄這個“好運設計”因為什么您知道不?是的您應該知道,那就請您再別提病,一個字也別提。
只是有一點兒小病呢?小病也不行,發燒感冒拉肚子?不不,這沒用,有點兒小病不構成對什么人的威脅,也不能如我們所期望的那樣最終使你的幸福加倍,有也是白有。但絕不是說你沒病則已,有就有它一種大病,不不!絕沒有這個意思;你必須要明白,在任何有期徒刑(注意:有期)和有一種大病之間,要是你非得做出選擇不可的話,你要選擇前者,前者!對對,沒有商量的余地。
要是你得了一種大病,別急,聽我說完,得了一種足以使你日后的幸福升值的大病,而這病后來好了,這怎么樣?唔,這倒值得考慮。你在病榻上躺了好幾年,看見任何一個健康的人你都羨慕,你想你是他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你都知足,然后你的病好了,完好如初,這怎么樣?說下去。你本來已經絕望了,你想即便不死未來的日子也是無比黯淡,你想與其這樣倒不如死了痛快,就在這時你的病情突然有了轉機。說下去。在那些絕望的白天和黑夜,你禱告許愿,你賭咒發誓,只要這病還能好,再有什么苦你都不會覺得苦再有什么難你都不會覺得難,默默無聞呀,一貧如洗呀,這都有什么關系呢?你將愛生活,愛這個世界,愛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這時,就在這時奇跡發生了,一個奇跡使你完全恢復了健康,你又是那么精力旺盛健步如飛了。這樣好不好?好極了,再往下說。你本來想只要還能走就行,可你現在又能以九秒九一的速度飛跑了;你本來想只要再能跳就好了,可你現在又可以跳過兩米四五了;你本來想只要還能獨立生活就夠了,可現在你的用武之地又跟地球一樣大了;你本來想只要還能算個人不至于把誰嚇跑就謝天謝地了,可現在喜歡你的好姑娘又是數不勝數鋪天蓋地而來了。往下說呀,別含糊,說下去。當然你癡心不改——這不是錯誤,大劫大難之后人不該失去銳氣,不該失去熱度,你鎮定了但仍在燃燒,你平穩了卻更加浩蕩,你依然愛著那個姑娘愛得山高海深不可動搖,這時候你未來的老丈人老丈母娘自然也不會再反對你們的結合了,不僅不反對而且把你看作是他們的光彩是他們的榮耀是他們晚年的福氣是他們九泉之下的安慰。此刻你是多么幸福,你同你所愛的人在一起,在藍天闊野中跑,在碧波白浪中游,你會是怎樣的幸福!現在就把前面為你設計的那些好運氣都搬來吧,現在可以了,把它們統統搬來吧,劫難之后失而復得,現在你才真正是一個幸福的人了。苦盡甜來,對,這才是最為關鍵的好運道。
苦盡甜來,對,只要是苦盡甜來其實怎么都行,生生病呀,失失戀呀,要要飯呀,挨挨揍呀(別揍壞了),被抄抄家呀,坐坐冤獄呀,只要能苦盡甜來其實都不是壞事。怕只怕苦也不盡,甜也不來。其實都用不著甜得很厲害,只要苦盡也就夠了。其實都用不著什么甜,苦盡了也就很甜了。讓我們把這作為一條基本原則,無論如何寫進我們的“好運設計”中去吧,無論如何安排在頭版頭條。
問題是,苦盡甜來又怎樣呢?苦盡甜來之后又當如何?哎喲,那道陰影好像又要露頭。苦盡甜來之后要是你還沒死,以后的日子繼續怎樣過呢?我們應當怎樣繼續為你設計好運呢?好像問題還是原來的問題,我們并沒能把它解決。當然現在你可以不斷地憶苦思甜,不斷地知足常樂,我們也完全可以把你以后的生活設計得無比順利,但這樣下去我們是不是繞了一圈又回到那不祥的陰影中去了?你將再沒有企盼了嗎?再沒有新的追求了嗎?那么你的心路是不是又在荒蕪,于是你的幸福感又要老化、萎縮、枯竭了呢?是的,肯定會是這樣。幸福感不是能一次給夠的,一次幸福感能維持多久這不好計算,但日子肯定比它長,比它長的日子卻永遠要依靠著它。所以你不能失去距離,不能沒有新的企盼和追求,你一時失去了距離便一時沒有了路途,一時沒有了企盼和追求便一時失去了興致和活力,那樣我們勢必要前功盡棄,那道陰影必不失時機地又用無聊、用乏味、用膩煩和麻木來糾纏你,來惡心你,同時葬送我們的“好運設計”。當然我們不會答應。所以我們仍要為你設計新的距離,設計不間斷的企盼和追求。不過這樣你就仍然要有痛苦,一直要有。是的是的,一時沒有了痛苦的襯照便一時沒有了幸福感。
真抱歉,我們沒想到會是這樣。我們一向都是好意,想使你幸福,想使你在來世頻交好運,沒想到竟還得不斷地給你痛苦。那道討厭的陰影真是把咱們整慘了。看看吧,看看是否還有辦法擺脫它。真對不起,至少我先不吹牛了,要是您還有興趣咱們就再試試看,反正事已至此,我想也不必草草率率地回心轉意,看在來世的分上,就再試試吧。
看來,在此設計中不要痛苦是不大可能了。現在就只剩下了一條路:使痛苦盡量小些,小到什么程度并沒有客觀的尺度,總歸小到你能不斷地把它消滅就行了。就是說,你能夠不斷地克服困難,你能夠不斷地跨越距離,你能夠不斷地實現你的愿望,這就行了。痛苦可以讓它不斷地有,但你總是能把它消滅,這就行了,這樣你就巧妙地利用了這些混賬玩意兒而不斷地得到幸福感了。只要這樣行了,接下來的事由我們負責。我們將根據以上要求為你設計必要的才能,必要的機運,必要的心理素質、意志品質,以及必要的資金、器械、設施、裝備,乃至大夫護士、賢妻良母、孝子乖孫等等一系列優秀的后勤服務。總之,這些我們都能為你設計,只要一個人永遠是個勝利者這件事是可能的,只要這樣,我們的“好運設計”就算成了。只好也就這樣了,這樣也就算成了。
不過,這是不是可能的?你見沒見過永遠的勝利者?好吧,沒見過并不說明這是不可能的,沒見過的我們也可以設計。你,譬如說你就是一個永遠的勝利者,那么最終你會碰見什么呢?死亡。對了,你就要碰見它,無論如何我們沒法使你不碰見它,不感到它的存在,不意識到它的威脅。那么你對它有什么感想?你一生都在追求,一直都在勝利,一向都是幸福的,但當死亡來臨的時候你想你終于追求到了什么呢?你的一切勝利到底都是為了什么呢?這時你不沮喪,不恐懼,不痛苦嗎?你就像一個被上帝慣壞了的孩子,從來不知道什么叫失敗,從來沒遭遇過絕境,但死神終于駕到了,死神告訴你這一次你將和大家一樣不能幸免,你的一切優勢和特權(即那“好運設計”中所規定的)都已被廢黜,你只可俯首帖耳聽憑死神的處置。這時候你必定是一個最痛苦的人,你會比一生不幸的人更痛苦(他已經見到了的東西你卻一直因為走運而沒機會見到),命運在最后跟你算總賬了(它的賬目一向是收支平衡的),它以一個無可逃避的困境勾銷你的一切勝利。它以一個不容置疑的判決報復你的一切好運,最終不僅沒使你幸福反而給你一個你一直有幸不曾碰到的——絕望。絕望,當死亡到來之際這個絕望是如此的貨真價實,你甚至沒有機會考慮一下對付它的辦法了。
怎么辦?你怎么辦?我們怎么辦?你說事情不會是這樣,你的勝利依舊還是勝利,它會造福于后人;你的追求并沒有白費,它將為后人鋪平道路;而這就是你的幸福,所以你不會沮喪不會痛苦你至死都會為此而感到幸福。這太好了,一個真正的幸運者就應該有這樣的胸懷有如此高尚的情操——讓我們暫時忘記我們只是在為自己設計好運吧,或者讓我們暫時相信所有的人都能夠享受有同樣的好運吧——一個幸運者只有這樣才能最終保住自己的好運,才能使自己最終得享平安和幸福。但是——但是!就算我們沒有發現您的不誠實,一個如您這般聰明高尚的人總該知道您正在把后人的路鋪向哪兒吧?鋪到哪兒才算成功了呢?鋪到所有的人都幸福都沒了痛苦的地方?那么他們不是又將面對無聊了嗎?當他們迎候死亡時不是就不能再像您這樣,以“為后人鋪路”而自豪而高尚而心安理得了嗎?如果終于不能使所有的人都幸福都沒了痛苦,您的高尚不就成了一場騙局您的勝利又怎么能勝得過阿Q呢?我們處在了兩難的境地。如果您再誠實點兒,事情可能會更難辦:人類是要消亡的,地球是要毀滅的,宇宙在走向熱寂。我們的一切聰明和才智、奮斗和努力、好運和成功到底有什么價值?有什么意義?我們在走向哪兒?我們再朝哪兒走?我們的目的何在?我們的歡樂何在?我們的幸福何在?我們的救贖之路何在?我們真的已經無路可走真的已入絕境了嗎?
是的,我們已入絕境。現在就是對此不感興趣都不行了,你想糊弄都糊弄不過去了,你曾經不是傻瓜你如今再想是也晚了,傻瓜從一開始就不對我們這個設計感興趣。而你上了賊船,這賊船已入絕境,你沒處可退也沒處可逃。情況就是這樣。現在我們只占著一項便宜,那就是死神還沒駕到,我們還有時間想想對付絕境的辦法,當然不是逃跑,當然你也跑不了。其他的辦法,看看,還有沒有。
過程。對,過程,只剩了過程。對付絕境的辦法只剩它了。不信你可以慢慢想一想,什么光榮呀,偉大呀,天才呀,壯烈呀,博學呀,這個呀那個呀,都不行,都不是絕境的對手,只要你最最關心的是目的而不是過程你無論怎樣都得落入絕境,只要你仍然不從目的轉向過程你就別想走出絕境。過程——只剩了它了。事實上你唯一具有的就是過程。當個只想(只想!)使過程精彩的人是無法被剝奪的,因為死神也無法將一個精彩的過程變成不精彩的過程,因為壞運也無法阻擋你去創造一個精彩的過程,相反你可以把死亡也變成一個精彩的過程,相反壞運更利于你去創造精彩的過程。于是絕境潰敗了,它必然潰敗。你立于目的的絕境卻實現著、欣賞著、飽嘗著過程的精彩,你便把絕境送上了絕境。夢想使你迷醉,距離就成了歡樂;追求使你充實,失敗和成功都是伴奏;當生命以美的形式證明其價值的時候,幸福是享受,痛苦也是享受。現在你說你是一個幸福的人你想你會說得多么自信,現在你對一切神靈鬼怪說謝謝你們給我的好運,你看看誰還能說不。
過程!對,生命的意義就在于你能創造這過程的美好與精彩,生命的價值就在于你能夠鎮靜而又激動地欣賞這過程的美麗與悲壯。
風吹不走一只蝴蝶 作者簡介
史鐵生(1951—2010),著名作家,散文家,被譽為中國當代極富人格力量和極具靈魂深度的作家。自稱是“職業是生病,業余在寫作”。曾先后獲得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魯迅文學獎、華語文學傳媒大獎等。歷任中國作家協會全國委員會委員,北京作家協會副主席,中國殘疾人聯合會副主席等。他創作的散文《我與地壇》鼓勵了無數的人。
汪曾祺(1920—1997),江蘇高郵人,中國當代作家、散文家、戲劇家,京派作家的代表人物。被譽為“抒情的人道主義者,中國最后一個純粹的文人,中國最后一個士大夫”。他的文字干凈而傳神,質樸而簡白,通曉暢達,既沒有結構上的苦心經營,也不追求題旨的玄奧深奇。其主要作品有《受戒》《大淖記事》《黃油烙餅》《葡萄月令》《人間草木》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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