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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魚斷氣 版權信息
- ISBN:9787549634088
- 條形碼:9787549634088 ; 978-7-5496-3408-8
- 裝幀:一般膠版紙
- 冊數:暫無
- 重量:暫無
- 所屬分類:>
等魚斷氣 本書特色
《等魚斷氣》是書稿中一篇文章,寫困頓的辛酸,寫夫妻之情,寫母子之情,寫商販之情,是此書中*打動人的文章。母親得了肝病浮腫,要喝鯽魚湯。父親便去魚攤蹲守,活魚太貴買不起,死魚功效不好,就等那種剛剛翻白肚皮的鯽魚,價格可以便宜一半。“天已擦黑,路燈下,遠遠地看到父親蹲著,兩眼一眨不眨,身子凍得簌簌發抖。”父親在等某條魚斷氣。父親每天要蹲守一條剛咽氣的魚,蹲了十來天,終于撐不住發高燒了。這時,“我”頂了上去。“我那時還小,天天蹲在寒風里觳觫,魚販看了也不忍,常主動喊我去拿將死未死之魚,甚至將剛死之魚直接剖了,扔過來,不收錢。長大后讀書,讀到仗義每多屠狗輩,總會想到他們。”“大概一個月后,母親的浮腫全然褪去。”結局令人欣慰。讀此文,讀此書,自有一股暖流在心間汩汩流淌,還有些許說不出的滋味。
等魚斷氣 內容簡介
本書為知名作家胡展奮近年來在南方周末、新民周刊、文匯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專欄文章的輯集。分為三輯,輯咸魚很忙,寫在各地吃,如黃河鯉、羊頭湯、鴨、蘿卜皮、渡口香、鯨魚肉、我說駝奶、古巴紅豆湯等35篇。第二輯一根魚刺,寫親身經歷的事,如病房憶瑣、癰疽危言、胸片驚魂、咳嗽小考、有情始做人、戴一天老手表、我的錯別字故事、兩只蟈蟈等28篇。第三輯等魚斷氣,寫人,既有名的大家,也有小人物,如單方氣死名醫、齊魯名醫殷曉軒、輕劑重疴話抗美、想念戴醫生、風雨同齡人、奇人李四、鄉醫鮑三等24篇. 本書經兩次編選,遵照兩個原則:眾所周知的平常文章不選,引起閱讀心理不適的文章不選。很后選定87篇文章。原選題名為《妙藥就在米甏里》,經與作者多次商定改為《等魚斷氣》。 《等魚斷氣》是書稿中一篇文章,寫困頓的辛酸,寫夫妻之情,寫母子之情,寫商販之情,是此書中很打動人的文章。母親得了肝病浮腫,要喝鯽魚湯。父親便去魚攤蹲守,活魚太貴買不起,死魚功效不好,就等那種剛剛翻白肚皮的鯽魚,價格可以便宜一半。“天已擦黑,路燈下,遠遠地看到父親蹲著,兩眼一眨不眨,身子凍得簌簌發抖。”父親在等某條魚斷氣。父親每天要蹲守一條剛咽氣的魚,蹲了十來天,終于撐不住發高燒了。這時,“我”頂了上去。“我那時還小,天天蹲在寒風里觳觫,魚販看了也不忍,常主動喊我去拿將死未死之魚,甚至將剛死之魚直接剖了,扔過來,不收錢。長大后讀書,讀到仗義每多屠狗輩,總會想到他們。”“大概一個月后,母親的浮腫全然褪去。”結局令人欣慰。讀此文,讀此書,自有一股暖流在心間汩汩流淌,還有些許說不出的滋味。
等魚斷氣 目錄
等魚斷氣 節選
小強往事 小強自古即良藥,《陸川本草》稱它“驅風解熱,通血脈奇效”。 《本經》稱它:消痞。主血瘀,寒熱,破積。《分類草藥性》稱,治一切飲食諸毒。 據報道,澳大利亞因為鯉魚泛濫成災,政府將一條植入芯片的鯉魚放生,并宣布能夠釣上這條鯉魚的垂釣者可以獲得100萬澳元(466萬人民幣)的獎勵。 看了這條消息,筆者照例是冷笑不止。466萬元人民幣固然是不小的誘惑,但是考慮到它大海撈針的偶然性,這樣的激勵效果其實遠遠不如發動公眾的食欲為好。事實上,按經驗,你要剿滅一種生物,*徹底的方法就是全民吃它。是的,一般而言,饕餮才是*強的力量。研究中藥史的知道,中國*好的人參不是東北人參,而是山西的上黨人參,但上黨人參就是被生生吃光的。說起上黨人參,大家都會誤以為“黨參”就是上黨人參的簡稱,其實黨參,是黨參,人參是人參,兩者的差別比人和猴子還大。上黨人參又叫“紫團參”,和東北人參是親兄弟,都是木蘭綱、傘形目、五加科;而黨參則屬于雙子葉綱、桔梗目、桔梗科,完全兩碼事。“紫團參色黃而東北參色白”,著名老中醫裘沛然生前告訴過我,古時紫團參曾遍布整個太行山地區和陜西、山東、河北一帶廣袤的森林,是一種常見藥物,但在隋唐已晉升為貢品,宋時,紫團參越來越少,《夢溪筆談》有王安石拒收紫團參的故事,可見紫團參已成珍稀。 紫團參和東北人參功效相同,但前者妙在服后不上火而后者稍有不當則“上火”,而且正因為“滋補而不上火”,達官貴人便瘋狂地消費著紫團參,歌榭琴臺、青樓瓦肆,參茶*時髦,“延客不見紫團參”,公子哥是要掀臺面的,故爰至明季,紫團參已經絕跡,亦即活活挖光吃光的。 或曰蟑螂你總剿滅不了了吧,我說未必。當然,它的別名很多,且令人不恭:偷油婆、菜婆蟲、灶馬子、小強。惟“小強”為它贏得了唯一的幽默感和正能量,在勵志一族,它是打不死、拖不跨、砸不爛、壓不扁的象征。 1967年,我母親赴太倉名醫陸大德處求診,陸大夫對她說,你年紀輕輕,肝硬化已經如此嚴重,如不用非常之藥——直說了啊——恐怕活不過40歲!母親時剛35歲,一聽幾乎崩潰。陸大夫沉吟半晌,突然問:蟑螂肯吃嗎?捉來開水燙煞,去翅,去肢,炒干,磨粉,一天5調羹……我母親說實話當年可真是年輕貌美,乍聽此言,差點休克。 天哪,吃蟑螂!首先是抓捕難。膩心。誰下得了手?我還小,這任務就歸了老爸,他用開水燙,但小強是紫色的閃電,往往開水下去,燙倒的雖有,更多的卻閃了,陸大德規定服用的數量很大(中藥的一個缺點就是服用量大),老爸根本完不成任務。 救星來了。舅舅一家在杭州肉聯廠生活,舅公爹爹來信說,肉聯廠的蟑螂多得可以移山填海。于是我們去肉聯廠考察,它的全稱是:杭州市肉類聯合加工廠,坐落在杭州望江門外。時值暑假,我那年13歲,晚上的肉聯廠幾乎所有的車間都覆蓋著“紫色的閃電”,此處小強不僅數量爆棚而且趾高氣揚,大概有足夠的肉食和血漬,肉食者鄙,見人是不逃的,個個色如紫緞而肥如肉彈,遠望一片紫霧,舅舅時年十八歲,直接啟動燙豬的高壓開水籠頭,接上皮管,滅火一般往小強群落激射,那小強世代守法良民,驟遇天劫,不知所措,紛紛給燙得四腳朝天,我們小孩跟在后面直接把它們撿進籮筐即可,所謂“造物沒有棄物”,說來難以置信,炒熟又磨粉的小強,味道香得像炒麥粉,畢竟是動物蛋白,烘焙后都有一股蛋白香,母親一天5匙,后來增至10匙,吃了兩個多月,身上的“黃翳”居然漸漸褪去,惟臉上的“黃翳”是兩年后在上海逐漸褪去的。 她是個熱心之人,發動周圍人到處介紹小強粉的神效,尤其是治療血吸蟲感染所致的肝硬化和脾臟腫大的神效,那時候,患肝炎與血吸蟲病的人特多,一傳十,十傳百,以至于附近成群的人都去肉聯廠捉小強,一個月不到竟把偌大肉聯廠的小強全部捉光! 母親后來堅持服用小強粉,肝硬化晚期的她因此多活了二十年,多年后,著名的“蟑螂教授”、榮獲全國五一勞動獎章與國務院特殊津貼的李樹楠先生終于公布了他的科研結果:小強粉是治療癌癥和其他重癥免疫性疾病的良方;小強體內有奇特的免疫因子,是其他生物不具備的,這就解答了小強不生病的原因,它的抗癌因子多達1000多種;多年不愈的傷口只要敷上小強粉,就痊愈;從小強提取的“蟑螂多肽”,可治療胃出血、潰瘍性結腸炎,直腸炎、宮頸糜爛,外傷,刀傷,激光創面,化療傷口不愈;糖尿病性潰瘍,放射性潰瘍,褥瘡,瘺竇…… 事實上,小強自古即良藥,《陸川本草》稱它“驅風解熱,通血脈奇效”。 《本經》稱它:消痞。主血瘀,寒熱,破積。《分類草藥性》稱,治一切飲食諸毒。 小強粉能治癌,并不代表小強生前不是傳染疾病的大戶,既然消滅小強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夙愿,那么,就讓蟑螂變成良藥或美味吧—— 這是*好的結局,我想,小強將不是被殺光的,而是被吃光的。阿門。 妙藥就在米甏里 大米的滋陰功能竟然超過熟地,你還小看它嗎?世人懵懂,大都以其不過為一種糧食而已,豈知用的得當,實乃一味良藥啊。 看武俠小說免不了要看到“飛花摘葉,運朽為兵”之類的傳奇,你要真信的話一般都認為你的心智幼稚,但在中醫,尋常之物都可入藥卻不是問題。 本草綱目“人部”共列人藥37種(發、亂發、頭垢、耳塞、膝頭垢、爪甲等),有人據此非議李時珍口味太重,甚至斥為“糟粕”,其實是對李時珍的誤讀,因為你沒有細看下去,書中斥其“慘忍邪穢”、“甚哉不仁也”的——不正是李時珍的態度嗎?雖然“不仁”,但他并不否認這些確實是藥,只不過出于文獻的備要而記錄而已。內中的奧秘說不定將來的科學能解開,我們還得感謝他的記錄呢。 不過,中藥材里*“尋常”的我認為還是五谷,所謂“藥食同源”,當年滬上“以米為藥”*為精湛的當數張鏡人先生。 曾任上海市衛生局副局長的張鏡老乃全國首屆 “國醫大師”之一(滬上三大國醫,另外兩位分別是裘沛然、顏德馨),以擅長治療慢性胃炎、慢性結腸炎、慢性腎炎、尿毒癥、紅斑狼瘡,特別是慢性萎縮性胃炎和慢性腎功能衰竭而馳名全國。他住新華電影院后面的“新式公寓大樓”里,我曾多次上門采訪請益。 張鏡老那時六十開外,舉止儒雅,膚色白皙,神態雍容,某日一面目姣好的女士求診,自訴眼干、鼻干、口干、心煩易怒、失眠多夢,而且口氣腥膻,安靜時,自己都能聞到,用桑葉貼大陵穴,又含服白豆蔻、丁香都無效。自己是搞文藝工作的,簡直沒法出門。張鏡老聽了默然,為之把脈,又看了舌苔,良久,為處一方:新大米100克熬粥,日食2次,續方15天。忌食一切葷腥。 患者大奇。我亦大奇。病人走后便問,口臭乃頑癥,丁香、豆蔻都投之罔效,這區區大米能治頑癥,藥房豈不要開到米店里去? 張鏡老對我抬抬眼皮,慢悠悠地說,沒錯,你可知妙藥就在你的米甏里。大米,古人奉為“五谷之長”,性平,無毒,《黃帝內經》認為能為人體補充強大的能量(谷氣),與父母賦予的先天之氣同樣重要,《本草綱目》、《普濟方》、《肘后方》等中醫典籍都十分推崇大米的滋陰功能,清代學者趙學敏所撰的《本草綱目拾遺》說“米油,力能實毛竅,*肥人。黑瘦者食之,百日即肥白,以其滋陰之功,勝于熟地”。熟地,乃補血滋陰名藥,大米的滋陰功能竟然超過熟地,你還小看它嗎?世人懵懂,大都以其不過為一種糧食而已,豈知用的得當,實乃一味良藥啊。 我聽了將信將疑,和張鏡老約好,半個月后再來。屆時,我又見到了那女子,奇了,僅僅相隔一周,不啻換了一人,面色白亮,精神煥發,一見面就訴苦,半個月不吃肉,日子非常難過,所幸心煩失眠的癥狀明顯改善,口臭也沒了,惟小便味道很難聞。張鏡老聽了莞爾,說,身體里的齷齪總要尋地方跑啊,從口腔釋放,肯定不是正常渠道,現在小便難聞,恰恰是廢物改道了,下泄是正道。再吃三天粥就全好了,你就開葷吧!不用來了。 見我撟舌難下,張鏡老俟患者一走便說,這位女同志,陰虛血虧很典型,“虛則實之”,陰虛解決了,血虧也就扭轉了,新大米的滋陰補血功能你見識了吧!體虛之人進補,米湯的補益功效并不輸給昂貴的人參,故有“窮人的人參”之稱。當然,若等量視之,米湯之功要比人參弱很多,然它可大量服用,而且不像人參,多服上火,我要她日服100克(2兩)大米所熬的粥,對一位女同志而言是很大的量了,但貴在堅持,她成功了。 見狀,我對那“賤如泥”的大米不由得刮目相看,便問大米還有什么功效,張鏡老還是抬抬眼皮,輕輕地說,那太多了。我平時收治的病人,以各種胃病居多,如果是比較嚴重的胃潰瘍,我往往建議病人每天三餐都喝濃稠的米湯,不吃一粒米,連續一個月一般就明顯好轉,更多的甚至痊愈了,為什么呢,因為胃潰瘍有創面,如果天天有不易消化的食物從創面通過,好比一條修好的馬路總是頻頻被打開,愈合的難度可想而知。大米通經絡。經絡一通,凡事好說。 催奶,濃米湯是*好的,勝過鯽魚湯;退小兒高燒,濃米湯的效果是掛鹽水的2倍(但是忌螃蟹、燒烤和糯米食品);濃米湯調月經,如果女同志肯配合,不吃冷飲和海鮮,往往也效如桴鼓;更奇的是,很多不肯吃米飯的育齡婦女總是不孕,一旦“大吃米飯少吃菜”,馬上就懷上了——雖然不孕的原因很多,但是趕時髦,不吃飯無疑是不孕的重要原因。 至此,我真是佩服得無話可說,這甏里的,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大米,我們常常一不高興就傾入泔腳,怎么一到名醫手里就治病救人了呢?世間還有多少被遺棄被糟蹋的異質良才? 張鏡老聞說也嘆了口氣,大米還能排毒、去濕、清火、止咳、治過敏呢,古時軍中,士卒患疽癰毒瘡,或者刀槍箭傷,用“新炊飯”(剛煮熟的大米飯)立刻敷上,不知救活了多少軍人!可惜現世之人總是因為它太容易得到而不當它一回事,仔細想想,它是種子,能夠長成茁壯的作物,該有多全面的營養和旺盛的生命力!新鮮的大米,剛熬成粥時,往往是淺淺的碧綠色,《易經》里叫“震色碧”,什么意思呢,震為雷,震卦代表的一類事物特征就是跳動不息,大米先天便具震卦之氣,是不是提示著我們,碧色的東西無不意味著新生和活力呢。 張鏡老離開我們已經八年了。猶記得當年他送我出門,信口談到蘇東坡對大米的熱愛:“夜甚饑,吳子野勸食白粥,云能推陳致新,利膈益胃。粥既快美,粥后一覺,妙不可言”。 我至今仍為對大米的無知而感汗顏。 鄉醫鮑三 一個藥童,到底不如程門雪的精妙和老到,有成功,有失手,成功無人揄揚而失手屢遭攻訐,故而只能長期沉浮于鄉里,輾轉于“藜藿之體”,治好無數的農民而依然沒有上升的空間。 認識鮑三是怎么也想不到的一個因緣。 1982年的盛暑我從皖南的寧國縣城趕往地處深山的單位,班車因為洪水暴發而停運,只能沿著公路徒步。 公路四十里處有一株據說明朝種下的大桂花樹,亭亭如華蓋,遮蔭五六畝,快走到大桂花樹時真是青筋暴綻,汗出如漿,嗓子冒煙,幸虧遠遠就看見了樹旁人家,急急扣門求一口水,應門的老頭冷冷地打量了我一下,給了我一大碗涼水,然而接著又讓我目瞪口呆,只見他順手抄過一撮糠麩往我碗里一扔——這,什么意思嘛?!我怒視著他,不給喝,就不給吧,這不是羞辱人嘛。 老頭五十開外,窄臉,三角眼,皺紋多,瞅了我一眼說,上海人吧,慢慢吹,慢慢喝。說著徑自進去了。 我這時血脈賁張,喉嚨干得像有小手從里伸出,但也只好忍著性子小口小口地吹,小口小口地抿,俄頃一大汗淋漓的粗壯小伙子也來扣門,老頭見狀,伸手就是一大碗涼水,那小子頭也不抬咕嘟咕嘟地喝完,說了聲“鮑三爺,謝謝”,抹嘴就走。 老頭乜著我,我說,老鄉,你如果看我不順眼,干脆罵我幾句,何必如此呢? 他看了我一會兒,慢悠悠地說,你不懂,我這是為你好!將來你會謝我。 我干脆停下,看著他,他反剪著手,看著小伙子的背影繼續悠悠地說,你和他比?他是什么身體?你是什么身體?老話說,你是“膏梁之體”,他是“藜藿之體”,這么熱的天,趕路的渾身就是個火爐,一大碗涼水下去,就像燒紅的砂鍋淬入冷水,他“藜藿之體”可以承受,你就不行,痛快是一時的,病根是一世的,懂嗎? “膏梁”與“藜藿”,我當時還是**次聽到這樣的比喻,老先生蹲在地上寫給我看,我發現他的字寫得非常好,對他頓生尊敬之心,“我叫鮑三,此地都叫我鮑三爺”,他介紹自己的時候也很淡然,按照他的說法,窮人家櫛風沐雨從小鍛煉的身體,叫做“藜藿之體”,藜與藿都是野菜;城市里吃細糧嬌生慣養之人,就叫“膏梁之體”,膏,就是油脂厚味,粱就是白米細糧,不同的體質當然應該區別對待。 我對鮑三爺佩服得五體投地,山野之處居然有如此高人,以后每次經過大桂花樹都要拜訪他,他喜歡上海的肥皂和牙膏,我每次都帶點給他,時間稍久,便發現他其實是當地很有爭議的鄉醫,沒有執照,也沒有衛生院的背景,但農民什么病都要找他,內科、婦科、兒科,跌打損傷,幾乎就是全科醫生,但是他治好再多的病還是被當地干部斥為“路子歪”、“方向錯”,*嚴重的是說他“歧視貧下中農”,這在那時可是很大的罪名,某日大雨,沒有求診的,他才給我細細道來。 他原來大有來頭,乃上海中醫大家程門雪麾下的“江西小藥童”,1942年15歲就跟了程門雪,因為出身婺源藥工世家,天性聰慧,自學勤奮又得程門雪的點撥,很快成為藥房柱石,想那程門雪是何等樣的人呢?只要知道他的啟蒙老師是皖南名醫汪蓮石,深造之師是海上中醫巨擘丁甘仁,長期擔任上海中醫專門學校的教務長,1956年創建上海中醫學院并任首任院長,海上名醫半出其門,就連國醫大師裘沛然亦出其門下,就知道他在上海中醫界的崇高地位了。 程門雪的臨診特點是“公然”把病人分為“窮人”與“富人”,認為前者是勞苦大眾的“藜藿之體”,筋強骨壯,力主用藥如“降龍十八掌”般地“迅猛慓悍”,以張仲景的經典方藥為基本模版,加減后大劑量進出。對富人呢,程門雪根據這些病人“易虛易實”之“膏梁之體”的特點,遣方則從丁甘仁的云淡風清,用藥輕靈機巧,重視精確配伍和精準炮制。 悲劇是,他固然治愈了不少危重急癥,聲譽鵲起,卻被意識形態化,很早就有人私下嘀咕:他對勞動人民“下手真重、真狠!”后來“文革”的大字報就直接“控訴”他“對敵人像春風一樣,對人民卻像秋風掃落葉一樣殘酷無情”。 程門雪去世于“文革”尚未結束的1972年,鮑三卻在更早的時候被勸退下鄉務農,雖然是個藥工,但因為得之程門雪的“一縷仙氣就可成道”,他用藥和程門雪一樣善走兩個極端,要么大刀闊斧,要么杏花細雨,如一中年船工患陽明實熱,他狠用白虎湯,其石膏(著名大寒之藥)居然用到200克,省醫院都束手無策的熱癥被他一鼓而下;又一次遇到風火水腫者,是個剛插好秧的農婦,他大膽用越婢湯,麻黃(限制類藥)用至60克,在衛生院的驚叫聲中,農婦霍然而愈;相反他對合肥或蕪湖市來的干部卻“溫柔有加”,用麻黃則3至5分(0.9-1.5克)親手蜜炙,桂枝1至3分(0.3-0.9克),煎水炒白芍;他用蒼術,一定要用米泔水先浸,熟地細細炒松,再用砂仁或蛤粉搗拌等,常常“四兩撥千斤”,輕劑而起重疴。人或譏他“媚上”,他總是很痛苦,不是官有多大,是體質啊!認病不認人,“膏梁之體”不得不如此啊! 但是一個藥童,到底不如程門雪的精妙和老到,有成功,有失手,成功無人揄揚而失手屢遭攻訐,故而只能長期沉浮于鄉里,輾轉于“藜藿之體”,治好無數的農民而依然沒有上升的空間。 還有收費的困境,他長嘆一聲:不收費我吃啥?收費呢又非法,好幾次我宣布歇業,鄉干部和老鄉又找上門…… 根據貧富辨體質,根據體質決清濁,那是1980年代的一個鄉間中醫的故事。其見識不知比同儕高明多少。 2014年的時候我去看他,他已先一年地去世,到死,還是個農民。
等魚斷氣 作者簡介
胡展奮,歷任《康復》雜志編輯部主任,《勞動報》特稿部主任,《新民周刊》特稿部主任、主筆;在復旦大學、華東師范大學等高校開設課程。1990年以后主要從事報告文學寫作。2005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被譽為“滬上調查報告第一人”,著有報告文學《瘋狂的海洛因》、《躁動的陜北》、《來自灌云的暴力取證》,報告文學集《黃金的挽歌》,隨筆集《記者胸悶》、《地標記憶》等約500萬字。《瘋狂的海洛因》、《躁動的陜北》均獲上海市萌芽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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