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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第一書記 版權信息
- ISBN:9787521202977
- 條形碼:9787521202977 ; 978-7-5212-0297-7
- 裝幀:一般輕型紙
- 冊數:暫無
- 重量:暫無
- 所屬分類:>
鄉村第一書記 本書特色
《鄉村*書記》,一部新時代的《創業史》,一部同現實生活連接生命臍帶的長篇力作。謹以此書獻給日夜奮斗在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線的各級干部和廣大農民兄弟。 《鄉村*書記》描繪文化復興與經濟繁榮的農村新面貌,演繹跌宕生動的典型活劇,譜寫了鄉村振興的美妙華章。靈魂碰撞、道德交鋒、情感交流、夢想與現實交織的詩意呈現,構成衰退與復興博弈中的鄉土中國的多彩畫卷。
鄉村第一書記 內容簡介
小說以中央國家機關選派的副處級干部白朗到江北省穎川縣牛頭鎮上牛灣村擔任鄉村**書記的生活工作為主線, 講述了白朗在實踐中大膽探索, 數年之內, 把一個問題眾多、矛盾尖銳的落后村, 變成富裕文明、村民安居樂業, 并帶動周圍八個村共同發展振興的樣板村的艱辛曲折的歷程。本書也塑造了縣派駐村干部趙志遠, 村干部姜懷安、姜建國、王石子, 鄉村賢達姜萬福, 畢業回鄉創業的姜改改、姜珍珍、魏濤等二十多位個性鮮明的人物形象, 揭示了當前鄉村的人際關際現狀與利益觀念沖突。
鄉村第一書記 節選
上牛灣是個古老的村莊。村子面南坐落在伏牛山區一個簸箕形的山坡上。站在遠處的牛尾山上向北遠遠望去,神泉溝、硯臺村、鐵匠營、磨盤子、下牛灣、朱家寨子、清水灣和簸箕峁,周圍這八個村子對稱分布兩側,整個形狀又像一只展翅欲飛的老鷹。鷹嘴是上牛灣村里凸起的太公峁。近些看,峁上的小柏樹林像鷹頭上那片長長的羽毛。太公祠堂的大門,就像鷹的眼睛。祠堂院壩的那棵千年古槐,像鷹嘴下端的一縷須髯格外引人注目。村里新中國成立前的房屋幾乎看不到了。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建造的清一色黃泥坯墻、灰瓦頂的農舍群落里面,只有村東醒目地點綴著一些貼了白瓷片的水泥平板房。那是漸漸殷實起來,初能溫飽的農戶的招貼。而一東一西兩棟新近蓋起的、城里人都會羨慕的別墅式小樓,如鶴立雞群,十分顯眼。各家各戶的經濟狀況,貧富差別從各家的蓋造上一眼就可以區分出來。兩棟漂亮小樓,東邊的主人是復員軍人、民營企業家劉秦嶺,西邊的是只當了不滿四年村支書的姜耀祖家。劉秦嶺家蓋的較早,是四年前鑼鼓喧天封的頂。姜耀祖家蓋的較遲,是去年年底才氣派張揚地舉行的落成典禮。也就是說,他擔任支書后,干的頭一件大事,就是先為自己家建起全村*講究的新式樓宅。 **章 這年八月上旬的一天。傍晚時分,白朗風塵仆仆走進潁川縣牛頭鎮上牛灣村。村支書姜耀祖滿臉堆笑握著新到任的本村駐村**書記白朗的手,表示熱烈歡迎,然后把他引進一座明顯多年失修的老飼養院里。院子緊靠著山根,坐北朝南約半畝地大小, 院里長著一棵樹冠碩大的香椿。迎面望去,中間是三間廈房,兩邊是對稱的各五間開敞牲口棚圈。棚圈如今全都空著,中間的草頂廈房竟成了村里絕無僅有的“貴賓客房”。白朗初進院子時,瞅著那副破敗景象心中隱約有些失望。進屋一看,發現屋里陳設雖說格外簡陋,但白灰刷過的墻壁還算整潔明亮,通盤大炕顯然也剛燒過,散發出熱氣兒。山區的屋間,大夏天也得燒把火,不然就會陰潮。 天氣正熱,屋里的縣駐村干部老趙光著上身在看報,見有人來急忙穿上T恤衫。他人很和氣,一見面就拉住白朗的手不放。那親熱的氣氛,也像白朗事先想象的一樣。仔細看,屋里除了一桌兩凳兩椅,就是一盤大炕。老趙睡在東頭正對窗戶處。白朗的鋪蓋卷兒、旅行包、書箱子和背包等所有的行李暫時都堆在土炕當中。農村人喜歡坐炕。前來迎接他的幾個人,矮胖的老支書姜建國、瘦小的現任支書姜耀祖和過早就謝了頂的村主任王石子幾個,很自然地并排坐在炕棱上說話。 說啥呢?無非是噓寒問暖之類。寒暄之中,大伙兒的臉上都笑呵呵地泛著光澤,嘴角一律上彎,更像從前發行的豐收年畫, 人人表面都是一樣的喜笑顏開。這讓白朗感到格外溫暖,心情一下子就平靜下來。老實講,省上、市上和縣里、鎮上,這幾天鑼鼓喧天鬧哄哄了一路,眼下終于安靜下來。白朗不由得長嘆一口氣,感到雙腳到底接上了地氣兒,心中一陣輕松愉快。 “哈哈哈,房子是老了點,可是草屋頂透氣,熱炕睡著也舒坦。”老支書姜建國說。老漢眼睛笑瞇成兩條細縫兒,瞅著就像一尊彌勒佛,一看就是個好脾氣老頭兒。 村主任王石子嘿嘿笑著,也說:“就是,這屋向陽,冬暖夏涼。” 白朗注意到了,說話之間,老趙一直在忙。燒水燙碗舀水, 動作麻利而有條不紊。 “白書記,先喝碗銀茶,解解渴。接下來我給咱做晚飯吃。想吃啥?干脆就吃鍋出溜吧。” “銀茶?鍋出溜?” 白朗很是好奇,以為是當地什么特產、名吃。他雙手接過粗瓷大碗一看,發現也就是一碗白開水嘛。剛喝了一口,就覺得外面有些響動不大對勁。接下來屁股方才挨上凳沿兒,嘴唇還沒離開碗沿兒,就聽院子大門外面一陣雜沓的腳步聲,隨即就聽見有人隔墻嘶聲叫喊開來。 “鄉親們,你們都聽著!大伙兒不要害怕,既然上面派了個大書記,對!叫啥**書記,那就是給咱解決問題來的。有啥困難, 咱一會兒盡管開口講。不要客氣,不要害怕。”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用地道的當地口音說。 “這是啥情況?!像是姜武那愣小子叨叨。” 老支書姜建國瞪起一雙小眼睛驚異地直瞅現任支書,也就是他的兒子姜耀祖。而那位卻穩穩地坐在炕棱上,目光故意躲開他老爹,臉端得平平,像個沒事人一樣。 “耀祖,你說話呀!究竟是咋回事?人家白書記遠道剛來,咋就這樣?”姜建國追問。 姜耀祖聽得若有所動,只是并不說話。 村主任王石子顯得格外焦急,嘴里一個勁嘟囔著問姜支書: “這啥情況嗎?這啥情況嗎,支書?” 支書姜耀祖就像沒聽見,完全不理他的話茬兒。 王石子想出門去,又退了回來。因為人群里突然有人喊道: “村主任王柿子不中,新來的大書記保險中呀!” 村主任王石子原本是團支部書記,叫你一眼瞅著就很老實。村民背后都叫他“王柿子”。柿子是上牛灣的一大特產,可是近些年由于運不出去,在當地并不值錢,原先承包柿園的村民就不愿繼續承包。無奈村主任只得自己承包隊里的老柿園,秋天又千方百計負責經銷全村各家各戶的牛心大柿子。其實也沒多大利潤, 就是為村民服務,賺個人脈威信。 此時,外面的喊叫聲更大了。王石子同縣里駐村干部老趙心慌得直搓手心滿地打轉兒。兩人不停相互瞅瞅,又看看新來的**書記。白朗的表情很是不安。 “這是啥情況嗎?亂糟糟的!成何體統?”老支書姜建國生氣地站起身問,屋里還是沒人回答,氣氛顯得有些怪怪的。村主任和老趙都看出姜家父子像在演雙簧。 白朗一時有些發蒙。他哪里見過這陣勢,精神上沒有任何準備。他強耐性子坐在那里,滿臉流汗,發汗的手在凳沿上不停地搓著,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老趙給他遞上濕毛巾,他拿在手里, 也忘了擦汗。 望著姜建國老漢,白朗想到了自己的父親。他從小在農村長大。父親就像一棵大樹,在風雨來臨的時候,總能為他遮風擋雨; 父親就像一盞明燈,在黑暗中總能為他指明方向。他的童年記憶中,擔任家鄉村支書的父親,一直是他心中的偶像。當白朗的工作單位分配到一個駐村**書記名額時,很多人不了解“**書記”是干啥的,更沒有人主動報名。說老實話,人們都愿意到市縣基層掛職鍛煉,回來等著提拔。駐村**書記,一下沉到村里, 就像落到了井底,能不能回來還是未知數。生活如何適應,工作如何展開,如何處理和村里、鎮上干部的關系,回原單位后如何安排新崗位等諸多不確定的問題擺在那兒,因此沒人愿意冒這個險。大家似乎都沒意識到這也可看成是一個人鍛煉成長的機會。白朗大學畢業后,曾參軍到部隊,七年時間由排長、連長提拔擔任營教導員,多次立功受獎,在中央國家機關工作也是年年評為優秀。組織根據白朗的經歷和才干,有意選派他下去,但也只是征求意見。這給他出了一道難題。他以往下基層調研,了解到不少基層情況。基層黨組織軟弱渙散的貧困村,很需要加強領導力量。有些地方采取派干部駐村幫助工作,很能解決實際問題。他發現在福建和浙江的一些落后地區,許多年前就有派大批干部下村任職的先例。這些都是習近平總書記當年工作過的地方,也是總書記的一貫主張。白朗還讀過一本書《擺脫貧困》。這是作者在擔任福建寧德地委書記時的實踐與思考,書中用樸實的話語娓娓道來,對白朗啟發很大。《擺脫貧困》圍繞閩東地區農民群眾如何早日脫貧致富,提出了一系列極富創造性、前瞻性和針對性的觀點和主張。讀這本書,就好比閱讀毛主席的《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令人茅塞頓開。顯然,白朗對派干部下基層工作并不感到陌生。但是現在真正要他自己下去,就犯難了。他連續好幾天吃不好,睡不香,想到自己已是三十出頭的人了,還沒有成家。母親整天催著他結婚,自己談了四五年的女朋友在美國留學,也等他去團聚。自己眼瞅著就要提拔為正處,真不知道該如何給組織答復。在這種情況下,他給父親打了電話,得到的答案就是四個字:機會難得。 這時候,只聽外面鬧騰得更兇了。屋頂上積存多年的塵灰被喊聲震得嗖嗖抖落下來。 “當官的出來嘛!當官的出來嘛!” “什么軟柿子、硬柿子,讓俺們老百姓捏捏軟硬嘛!” 嘈雜之中,又是那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吼叫。 除了白朗,誰都聽得出這是村里的光棍漢姜武。他平時像保鏢一樣,同支書姜耀祖進進出出,形影不離。 白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便問姜耀祖:“姜支書,這是怎么回事?這么多人要來干啥?是誰通知大伙兒來的?” 不料白朗這么一問,非但姜支書瞪眼不說話,屋里其余三個人的目光也都直直地盯著他看哩。這叫白朗心跳突然加劇,頓時感到肩膀頭壓著一副沉重的擔子!他感到有些承擔不起、力不從心。鄉村**書記,這擔子可真不輕。他突然意識到,全村三四百口人向你要吃要喝,看你如何答復,如何應對?考驗就在面前,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大伙拭目以待哩。 面對意想不到的挑戰,不允許你深思熟慮,只有勇往直前, 絕不能膽怯后退。白朗突然感到這戲劇性的一幕,對自己也許并不是什么壞事。他突然想到剛剛看過的一部新拍電影《智取威虎山》,其中楊子榮打虎上山的一幕十分令人震撼。要是沒有兩下真本事,子榮同志恐怕連山門都進不去就被老虎吃了,更別說打土匪、當英雄呢。 “沉著應對,從容面對!” 他想起離開北京前的那個晚上,自己興奮得徹夜未眠。第二天一早,當太陽升起的時候,臨窗遠眺,眼前霞光四射,一片生機與希望,心中一激動,就冒出了上面那兩句自勉豪言來。 “沉著應對,從容面對!”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呀。 此刻他有一點兒打晃兒的感覺,就像一頭平日只是拉梢,并沒出過大力的初生牛犢。對呀,從前都是從旁拉梢,突然之間要你獨立駕轅拉車,當作一頭大犍牛使喚,那感覺可是全然不同。這陣勢就是強迫你必須獨當一面的巨大壓力。壓力來了,他頓時被壓得不單單雙腿打晃兒,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白朗同志,實際工作考驗你的時候到了!你得挺起腰桿子呀!什么叫鍛煉,難受才叫鍛煉呀!舒舒服服能叫鍛煉你嗎?” 白朗暗暗咬咬牙,心里提醒自己。他不由得攥緊了拳頭,心里繼續對自己說:“你今兒個可不能下軟蛋呀!全上牛灣村的人都盯著你!這事關乎未來你如何打開工作局面。” “當官的,你要再不出來,俺們可就進來啦!” “看來也是顆軟柿子,還沒等得捏,就嚇軟塌了!” 又是那個甕聲甕氣的聲音。話里話外明顯帶有挑戰和威脅。好在窗戶上糊著厚厚的麻紙,屋里看不見外面。白朗感到自己是被蒙在鼓里,鼓手正當頭頂敲得緊火! “白朗**大書記,你來我們上牛灣村,該不會是來白浪吧?” 這一回,姜武是面對著眾人指名道姓公開挑釁。 聽了這句難聽話,白朗感到血液直往腦門子上沖。他不由得扭頭看看姜支書。恰巧,姜耀祖也在偷偷觀察他。他明顯看出姜耀祖那眼神分明是說:“你不是**書記嘛,上頭派來的嘛,不是說百里挑一能耐大嘛,你看這咋整!” 這可真是進村趕考呀!瞧那眼神,連同王石子主任和老趙同志也都不無試探和期待。白朗開始冷靜下來,心想凡事得往好里想嘛。俗話說,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屋里眼下這幾位,包括這老支書本人,不管咋說,就是自己未來的幫手,無論如何都要同他們搞好團結。首先得把這幾位的積極性調動起來。瞧瞧那眼神,無論如何人家是把殷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這當然也不是什么壞事。你是中央國家機關調選的優秀干部嘛,是江北省委按照中組部的要求,責成潁川縣牛頭鎮黨委任命的上牛灣村**書記嘛,雖然括號里面沒特別注明,保留副處級待遇。你是正兒八經的扛硬村官呀,而且還是優質加強的坯子! 這不是,你來了,正式進村上任了,人家群眾聞訊就找上門來啦, 立等你白朗書記來決斷是非、處理矛盾、解決困難!是呀,**書記在這節骨眼上,應該當仁不讓,迎難而上……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場暴風雨是不是來得過早過猛烈了一點?如今你初來乍到, 兩眼還一抹黑,一大群人把你堵在院門里,還有人惡語煽動中傷, 警告威脅!你無法回避更不能逃避,就像考試答卷,看你怎么辦呢?這可真是個下馬威呀!都說上牛灣村情況復雜,你白朗原先還有些不服氣,認為自己才高膽正,又出身于農民家庭,對農村的情況并不陌生…… 這下感覺到了吧?情況還真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簡單。 “哼,我說這位白同志,這陣勢可是你上面下來的干部沒有料到的吧?唉,這節骨眼上,你可不能后撤呀。看來,上邊也太小瞧俺們農村干部啦,好像誰來了都能領導俺們脫貧致富奔小康!” 姜建國老漢心里擔憂地嘀咕著。 他顯然對上級委派**書記的做法內心深處并不理解。他時常掛在嘴上的一段話是:咱上牛灣村的事情,必須由上牛灣人來掂量著辦。不管來了什么人,能住多久,有多大權力和本事能耐, 到頭來也是一走了之。人家走啦,上牛灣村人的日子還得自己過。所以我說,上牛灣村的事情不要等、靠、要,必須由上牛灣村人自己謀劃著干!這也是他幾十年的一點經驗體會,村里人也看得明白。但是結果不佳,上牛灣在他執政的近四十年里,發展的速度緩慢,不少地方甚至在倒退。就像村民們編的順口溜:老牛破車疙瘩繩,慢慢騰騰度光景。光景越度越不行,到頭還是窮窮窮。 老支書姜建國老漢,你說他無論有多少經驗、多大智慧,他畢竟是個文化不高的老農民呀!精明固然精明,什么春種秋收冬藏,中耕除草澆地,打麥子揚場碾磨糧食,甚至農村中敬神拜祖、婚喪嫁娶、四時八節的風俗禮儀規矩,他可謂樣樣通曉。不用短期培訓彩排練習,他都多年如一日,總能做到非禮儀不言,非規矩不行。說他是村支書,其實工作起來同舊時代的鄉約、族長也沒多大區別。農民之間難免為了蠅頭小利明爭暗算、鉤心斗角, 他不用打聽,閉上眼睛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兒,處置起來也是針針見血,得心應手。眼下,老漢心里琢磨的也就是這么點想法:**書記,也就是個上面擺設的又一個大塑料花瓶瓶吧。這話當然他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口,但是他的想法往往很難改變。他輕蔑的眼神會把這一信息準確無誤地傳達給村民。他所操心的是兒子姜耀祖不爭氣,怕誤了上牛灣村的大事,那才是天大的亂子。 白朗敏感地意識到外面的混亂仍在繼續。就像一座醒來的火山,方才噴發了一陣,眼下正孕育著更大的噴發。 村主任王石子搬過一把柳木圈椅,請姜建國老人家坐下說話。老漢卻粗暴地揮手拒絕了,顯然是故意不接受村主任的好意。白朗看出了老漢在村里的實際地位,那是完全在兒子姜耀祖之上的。他雖然不當支書,但仍然還是全村的主心骨。重要的事情,他還是說了算數。 這位年近七旬又明顯發福的老漢,一米六左右個頭,此刻蹲在地上,眼睛依舊細瞇成一條縫兒,悶頭抽著旱煙。看外表,蜷縮成一團的這個很不起眼的小胖老頭兒,他的衣著穿戴也就是一個普通老農民的打扮。藍色中山裝、老樣式的遮檐帽,明顯還遺留著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味道。這些衣服也都是過去民政部門救濟的物資。老漢不坐凳子,蹲在地上悶頭抽煙。白朗當然看不出來,老漢這是在以強示弱哩。上牛灣村人都知道,老支書姜建國的本事就是能穩住陣腳。遇到大事急事難事,他老人家總能沉得住氣。此刻,瞧那不溫不火、不露聲色的從容淡定外表,又絕非一個普通的農民所能做到的。古代兵法上這叫韜光養晦,伺機而為。老漢當然正因為能沉得住氣,深藏不露,所以才臨難不亂。難怪上牛灣村幾十年間總是四平八穩,雖然發展慢點,老漢的官位卻是十分穩固。近四十年間,中間只有兩年下臺。雖然沒見他干出多少村民拍手稱贊的大事情,但處理具體的矛盾問題卻是有板有眼,叫誰看著都是合情入理,村里人不得不服。偶爾也會有幾個愣頭青跳出來借故鬧事,但是每次就像拳頭砸在棉花包上, 都叫老人家以柔克剛地消化了鋒芒。村里人都說,人家這叫會當官,有城府嘛,換個人你來當試試,你不服也不行。事實果然如此,他兒子姜耀祖上任,就明顯大欠火候。 就說眼目下這當口,面對突如其來的混亂陣勢,老支書心里明白,這事情保準是兒子姜耀祖的壞心眼兒。自己的兒子,不用問也知道那小子吃啥拉啥!你小子,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這節骨眼兒上,只能息事寧人,咋就敢做出這樣的蠢事!弄得不好,抱起石頭砸自己腳呀!老漢氣得下巴幾根稀疏胡子都在抖動。他是不希望上面派人來,但也看不慣兒子露骨反對的做派。原以為權力交出去就可以省心養老啦,只想自己從旁悄悄地幫襯著, 掌握好大方向就行了。可沒料想把權力交給自己兒子,他倒是更難以放心!于是就像老母雞一樣,天天張開翅膀操心護著,處處照看小雞,生怕出亂子。人們背后就叫他“老窩雞”。這個土氣但很形象的外號,老漢自然是聽不到的。 上牛灣村多數人姓姜,相傳是周朝姜太公的一支后裔。村里姜姓都是一個老祖宗,宗族關系脈絡分明。平日你看著窩里斗不斷,遇到大事還是鐵板一塊,矛頭保準一致對外。這一點姜建國明白,這也使得兒子姜耀祖有恃無恐。 村主任王石子當然深知這點,而他們王家在村里是獨門獨戶, 說話自然沒有分量。用他自己的話說,自己這村主任也就是個聾子耳朵,空擺設罷了。他的身邊,也圍著十來戶外姓村民,他得用心保護他們的利益。對于支書姜耀祖的人品本事,他心里明鏡似的,眼睛閉上,他都知道這小子會辦什么事情,辦不了什么事情。但是他還是裝聾作啞,從不流露出來,更不會公開站出來反對抵制,村中的權力幾乎完全處在一手遮天的無制衡狀態。他知道今天這事,他們是預謀好了,故意惡心人家新來的領導。
鄉村第一書記 作者簡介
忽培元,祖籍陜西大荔,1955年生于延安。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全國傳記文學創作與研究專家指導委員會委員、中國傳記文學學會副會長。現任國務院參事。 主要作品:長篇小說《雪祭》,中篇小說集《青春記事》《家風》,中短篇小說集《土炕情話》;散文集《延安記憶》《人生感悟》《大慶賦.鐵人銘》《地耳集》《生命藤》《京密河札記》《秦柏風骨》《山秀珍》《義耕堂筆記》;文學傳記《蒼生三部曲——群山、長河、浩海》《耕耘者——修軍評傳》《百年糊涂——鄭板橋傳》《難忘的歷程——習仲勛延安歲月回訪》《劉志丹將軍》《謝子長評傳》《閻紅彥將軍傳》等;長詩《共和國不會忘記——大慶人的故事》和詩集《北斗》等。 《群山》《耕耘者——修軍評傳》分獲第一屆、第四屆中國傳記文學優秀作品獎(長篇),長詩《共和國不會忘記——大慶人的故事》獲中華鐵人文學獎。作品被譯成英文、俄文在國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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