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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詭異錄 版權信息
- ISBN:9787205112851
- 條形碼:9787205112851 ; 978-7-205-11285-1
- 裝幀:平裝-膠訂
- 冊數:暫無
- 重量:暫無
- 所屬分類:
大唐詭異錄 本書特色
巍巍盛唐氣,浩浩洛陽城。請與少年不良人一同探尋繁華盛唐背后暗藏著的隱憂和危機。
神秘王屋山,破敗公主府。請跟隨點滴線索的指引,親臨探案現場,挖掘被深埋的秘密,
文人的風骨,名士的氣節。邀您共赴與李、杜二人對酒吟詩、執劍破案的逍遙時光。
翻開本書,您將看到一個立體、生動、奇譎、玄妙的大唐。
大唐詭異錄 內容簡介
"天寶三載,名滿天下、慘遭放還的“詩仙”李太白與仕途坎坷、才名未顯的“詩圣”杜子美,因一封密函在神都洛邑的鳳王酒肆相遇,并在身陷險境之際結識了仗義機敏的“小不良人”晏河洛,師徒三人自此結成探案小隊,攜手赴迷局,尋真相,護蒼生。 迷局多變,詭案突生。盛唐的繁華氣象之下,竟有邪祟從中作惡:玉面瞬間化為白骨,吞人巨獸殘害蒼生,龍魚血池疑點重重,詭異符咒包藏異端。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與“鳳王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大唐詭異錄 目錄
楔 子 ........................001
**章 李杜匯 ................002
第二章 吞人獸 ................027
第三章 尋仙記 ................084
第四章 河神咒 ................104
第五章 鳳王丹 ................157
第六章 登龍術 ................199
尾 聲 天姥書 ................228
大唐詭異錄 相關資料
楔 子
夕陽西垂,一抹掙扎的微光隱沒在留白的天邊。
洛邑城門緊閉,身著明光甲的武侯們威武地守在城下。
遠處,一輛裹著塵土的馬車晃晃悠悠地駛來,頭裹無腳幞頭的車夫不知輕重地叩打著厚重的百年城門。當班的武侯舉起锃亮的無環刀剛要發威,馬車的青布帷帳內傳出醉醺醺的聲音:“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青布的粗紋微微晃動,露出一角繡工平整的魚袋,紫金閃閃的魚鱗光芒蓋過了嗜血的刀刃。
“難道是?”武侯臉色一緊,疾風般地跑向巍峨的闕樓:“快開城門——”
第一章 李杜匯
【唐】李白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閑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
有人說仁井歸明教坊,有人說仁井歸寧人坊。兩個街坊的百姓爭得口干舌燥,打破了腦袋,好在誰也未見過“鳳王丹”,矛盾尚且可以調解。
直到半月前,神都洛邑出現怪病。殖業坊的郭家男女老少十六口人用餐后,皆口齒流血不止,五官猙獰,血虧而亡。此怪病似春季九洲池上飛揚的柳絮,風過之處,無一幸免,更無一生還。
南市、北市、西市數十家藥館都束手無策,大姓人家請來了長安城義診堂的郎中,依舊毫無頭緒。更有傳聞,連郎中也染病身故了。一時間,洛邑城內人心惶惶。
楔 子
天寶三載(744),夏。
夕陽西垂,一抹掙扎的微光隱沒在留白的天邊。
洛邑城門緊閉,身著明光甲的武侯們威武地守在城下。
遠處,一輛裹著塵土的馬車晃晃悠悠地駛來,頭裹無腳幞頭的車夫不知輕重地叩打著厚重的百年城門。當班的武侯舉起锃亮的無環刀剛要發威,馬車的青布帷帳內傳出醉醺醺的聲音:“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青布的粗紋微微晃動,露出一角繡工平整的魚袋,紫金閃閃的魚鱗光芒蓋過了嗜血的刀刃。
“難道是?”武侯臉色一緊,疾風般地跑向巍峨的闕樓:“快開城門——”
第一章 李杜匯
行路難·其一
【唐】李白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閑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
1
定鼎門附近坐落著兩個里坊,分別為明教坊和寧人坊,兩個街坊曾經水火不容,矛盾之源是一口井——仁井。仁井本是一口廢棄多年的古井,卻因為井水是長生不老藥——“鳳王丹”的藥引子而化腐朽為神奇。
有人說仁井歸明教坊,有人說仁井歸寧人坊。兩個街坊的百姓爭得口干舌燥,打破了腦袋,好在誰也未見過“鳳王丹”,矛盾尚且可以調解。
直到半月前,神都洛邑出現怪病。殖業坊的郭家男女老少十六口人用餐后,皆口齒流血不止,五官猙獰,血虧而亡。此怪病似春季九洲池上飛揚的柳絮,風過之處,無一幸免,更無一生還。
南市、北市、西市數十家藥館都束手無策,大姓人家請來了長安城義診堂的郎中,依舊毫無頭緒。更有傳聞,連郎中也染病身故了。一時間,洛邑城內人心惶惶。
也許是機緣巧合,也許是天無絕洛邑百姓之路,鳳王酒肆的老板鳳娘從西域得到神藥“鳳王丹”,配以仁井之水便可救命。因此,“鳳王丹”價值千金,仁井的救命水更是彌足珍貴,無病之人也想喝上幾口,保平安。
自此,明教坊和寧人坊再也無法維持表面上的平衡,幾乎到了拼命的地步。
“誰不想活命?”天津橋重樓的說書人三郎臉色一凜,手指一捏,清秀的相貌和輕盈的身姿引來賓客們的滿堂喝彩。
“好——”
突然,三郎如玉的五官竟流出絲線般的鮮血,一毫一厘地滲入白皙的肌膚。轉眼間,那殷紅的血線仿若胡女彈奏的琵琶弦,柔韌而剛,生生勒住那張扭曲而干癟的臉。
“啊——”三郎發出錐心的號叫,臉頰已被鋒利的血線割成無數模糊的碎塊,血氣飛濺。那些被濺到的賓客好像泥沼里砍不爛的水蛭,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卻無法逃脫奪命的血線。
清雅的茶樓變成生死輪回的修羅場,充斥著一張張剝落的臉皮和一副副陰森的白骨。
“快去找鳳娘。”逃命者蜂擁而去。
角落處,身著半舊黑色長袍的杜子美穩穩地端起纏枝牡丹花盞,一滴鮮紅的血飛入盞內。瞬間,那血滴在溫潤茶色的包裹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枝紅艷露凝香,是怎樣的紅?”杜子美沉寂地放下花盞,盈滿赤色的瞳孔轉而化為墨色,“誰不想活命!”
一個時辰后,鳳王酒肆座無虛席,饕餮古獸的香爐內燃著安神的玉松香,辛辣清涼的香氣從饕餮鏤空的雙眉、雙眼、雙耳、口鼻處裊裊漫出,暫時安撫著那些求藥救命的“白骨臉”。
杜子美依舊坐在不顯眼的角落,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滿屋的枯枝殘花和圍觀的賓客。
相鄰座席的客人穿著不良人的官袍,雖佩劍,卻掩藏不住滿臉稚氣,應該是偷偷跑出來看熱鬧的官家孩子;主位座席的客人是位穿長袍的老者,自帶的銀酒具價值不菲,那是南市的粟特人從西域背來的,一看就是世家出身;靠近后堂座席的客人戴著白紗帷帽,辨不出男女,身份神秘。
他,會來嗎?
杜子美的眼底映著說不出的痛惜。這時,跑堂的小二頭頂“阿婆清”的酒壇四處游走:“莫急,莫急,掌柜的馬上就到。”
“求鳳娘救我兒性命!”一名年邁的老嫗顫顫巍巍地行下叉手禮。
小二瞄了一眼,嘆氣道:“救性命容易,不過,掌柜的規矩……”
“有,有。”老嫗拿出貼身的連枝繡紋荷包,里面盡是金黃細軟之物,其中一枚黃褐色的寶石極為顯眼,宛如一只發情的貓的眼睛,小二貪婪地咂舌:“這是南市金石居的硬通貨,不會是偷來的吧?”
老嫗擺手:“不,不,這是當年我家老爺子修明堂有功,得到的賞賜。”
“甚好,我喜歡。”嫵媚而放肆的笑聲仿若散發肉桂香氣的濃茶,久久不散,一位身著淡赭襦衫的女子在侍女的陪伴下從后堂走出。
此女雖為半老徐娘,但風韻猶存,雪白的肌膚襯著輕薄搖曳的石榴花裙。一步一搖間,頭上的蜻蜓簪子翩翩欲飛,手腕上的紅綢帶飄逸妖嬈,更是添了幾分神韻。侍女年紀尚小,梳著雙髻,雙手捧著如凝脂般細膩晶瑩的白玉凈瓶。
“鳳娘救我,救我。”天津橋重樓的說書人三郎沖動地伸出雙臂,亂撲著,“救我。”
“好啦,念在你我相識一場。”鳳娘從暗袋里拿出一只磨得發黑的銅獸龜,龜身半個手掌大小,小龜拱著小嘴,瞇著眼,猶如蓬萊仙島的靈物。
只見鳳娘將銅獸龜放入掌間,壓在錯亂的掌紋上,纖細的手腕輕輕一抖,那縷紅綢燃成璀璨的火焰,炙熱的火苗錘煉著銅獸龜。
銅獸龜在掌心火中涅槃,似乎活了起來,竟然睜開雙目。
眾人見此景,紛紛驚愕不已。鳳娘得意地伸出另一只手:“瓶兒。”侍女瓶兒立刻送上白玉凈瓶。
鳳娘將凈瓶高懸半空,一注水流從天而降,落在火中的銅獸龜上。神奇的是,火竟然未滅,燒得更烈。
轉眼間,周圍下起看不清的細雨,如毛發一般。連綿零碎的水滴密集地噴落而下,屋內一片仙霧蔓延,煙雨蒙蒙。
杜子美努力地睜大雙眼,狹小的瞳孔映出一個碾碎的、泛著舊的盛唐幻境:在雨水仙露的滋潤下,枯敗的樹枝變成了展翅的飛鳥;凋敝的殘花舒展著嬌嫩的葉片,吐露芬芳的花蕊;“白骨臉”們貪婪地沐浴著神水,水過之處,生出嬌嫩的肌膚。那晶瑩剔透的水滴紛紛揚揚地散落,仿佛血腥的一切從未發生,仙境一瞬,人間一載,除去虛幻,剩下的歲月皆為茍延殘喘。
“啊……”杜子美忽然感到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一陣凜冽的風貼面而過,掃過左耳,隨之而來的是戰栗的刺痛,整個人頓時清醒。他拂過耳垂,指尖染了紅。
有人在用暗器幫他?杜子美警覺地瞄著四周。稚嫩的不良人不知從何處撐起一把怪異的傘,傘柄亦是劍柄;長袍老者依舊在喝酒,只是銀酒盞里盛的是“仙露”;神秘人……
杜子美仔細尋找,那位戴著白紗帷帽的神秘人不知所終,待他望向門口的方向,屋內已經鳥語花香,金光閃閃。
“收——”鳳娘手腕一揚,柔軟的紅綢卷過白玉凈瓶。雨停,火滅,龜目閉,一切塵埃落定,屋內恢復世間的安寧。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更何況經歷了生死,滿堂賓客皆是脫胎換骨的信徒,紛紛將隨身攜帶的貴重之物獻了出來。
檀木柜臺上的牡丹纏枝托盤上堆滿了銅錢、銀錠、玉器、金銀珠寶等,其中一個透明的琉璃瓶極為顯眼,那是一整瓶的胡椒香料。琉璃稀有,胡椒更是貴重,兩者同在,蓋過金銀。
店小二扯著嗓子吆喝:“甘露之水僅可治病,想要長生不老,獨有鳳王丹。今日的鳳王丹只有一顆,價高者得。”
“瓶兒……”鳳娘將白玉凈瓶遞了過去,侍女瓶兒轉身走入后堂。鳳娘再次拿起銅獸龜,敲了幾下龜殼,晃了晃,里面傳出金石滾動的聲音。
屋內散發出沁人的香氣,引得鳥兒盤旋鳴啼,花兒收瓣閉蕊,眾人更是顯出癡迷依戀之神色。
杜子美眉頭一緊,即將宵禁,他再不來,就要錯過今晚的重頭戲了。
鳳娘勾唇媚笑,眼角牽起兩道狹長的淡紋:“太白先生曾說,仙人為我撫頂,結受長生命符,這世上難尋的鳳王丹便是長生命符。”
“鳳娘莫要打謎語,出價便是。”恢復玉面的三郎率先開了口。
鳳娘勾起手腕,拂掠絲滑的紅綢,托起銅獸龜:“長生是講機緣的,價高者未必能得,價低者未必不能得。”
“那要如何得到?”穩坐的長袍老者追問。
鳳娘的眼底映過潤澤的銀光,解釋道:“說來也容易,這鳳王丹是在神龜體內,經無根之火煉就。丹成,獸碎,取得辛苦。今日,我們便以射覆之法射出鳳王丹的顏色,在座的諸位若有許負之能,我定將鳳王丹雙手奉上。”
“射覆?”堂上炸開了鍋。
杜子美挺直了腰身,理過圓領的棠苧襕衫。
這時,雕花的木門撬開一條縫,融融的熒光仿似凝聚了九天銀河的精華,驅趕著吞噬真相的世間塵囂。
“好酒,好酒——”一男子推門而入,臉上掛著遠行的慵懶,背后是萬千的華彩。
“是他!”杜子美激動地站起來,“先生——”
男子未言,徑直奔向案幾上的郎官清。他拎壺而起,仰面暢飲。
“咕咚咕咚”的聲音落下,男子暢快地落下廣袖,灑脫道:“美酒冬釀春熟,這味道比長安城的常樂坊有過之而無不及。好酒!”
鳳娘眼眸一閃:“好酒迎貴客,既是長安城的貴客,快請上座。”
機靈的店小二送上柔軟的茵褥。男子挑起衣襟,掠過腰間的龍泉劍,坐在案幾前:“不必麻煩,有酒就行。”他目光瞥過素色的瓷盂:“射覆……”
“正是。”鳳娘指向銅獸龜,“保長生,射一色。”
男子淡淡地掃過,眼底滾動著華美的色調:“于覆器之下而置諸物,令暗射之,故云射覆。其實,說來也簡單,將物件藏在盂內,讓對方猜測。凡是射覆高手都精通占卜,漢代的奇人東方朔曾是射覆高手。到了本朝,射覆已經成為考核天文郎的考題。上自皇家,下至民間,都極為喜歡射覆。”
“說得好。”鳳娘大聲喊道,“那就開始吧。”杜子美急匆匆地站起來:“我先來。”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男子的案幾前,謙恭地行下叉手禮:“河南杜子美。”
“哦?”男子微微一顫,還禮,承讓。杜子美順勢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從腰間解下一面菱花鏡,又從竹紋荷包內倒出一把糖色的八棱珠。他將其中一粒珠子壓在銅鏡的中央。
“這是雙射,龜獸對長生,長生對鳳王。”
“此話怎講?”小不良人躥了出來,“謎底到底是什么?”
杜子美不慌不亂地夾起一顆珠子落在銅鏡上:“這不是普通的獸龜,而是龍龜,屬神龍之子。它背負著河圖洛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和人世,護國家昌盛,佑社稷安康,為祥瑞之獸。龍龜屬金,卦象有二,一為乾卦,乾為天;一為兌卦,兌為澤。”他又落下一顆珠子。
同桌的男子飲下醇厚的郎官清,瞥了一眼珠子組成的圖案,順口說道:“上一陰爻,下二陽爻,這是兌卦。”
“沒錯。”杜子美深吸一口氣,“兌卦在正西,是太陽落山的方向,陽氣衰減,陰氣自上而下,為蕭瑟、肅殺、從革之意。”
“那豈不是……”小不良人情緒激動地指向銅獸龜,顫抖吐出兩個字,“殺、戮。”
“啊?”屋內再次陷入騷動。
“哈哈哈。”鳳娘的眼角微微低垂,軟綿的笑聲中帶著幾分旖旎風情,“先生果然聰慧。”
“這只是其一。”杜子美輕輕地撿起一顆珠子,“龍龜為殺戮從革之意,射朱色。那長生卻是十天干十二宮,即:甲日見亥、乙日見午、丙日見寅、丁日見酉、戊日見寅、己日見酉、庚日見巳、辛日見子、壬日見申、癸日見卯。長生為萬物生長,欣欣向榮之意。”他一邊說著,一邊落子。轉眼間,銅鏡上鋪滿了珠子,宛如布局的棋盤。
“長生在五行中為巳申,屬水,申金生水。”杜子美的眼神停滯了一下,反問道,“鳳娘,我說的對嗎?”
“先生何意?”鳳娘似懂非懂地抖過手腕,腕間的紅綢帶緊了幾分。杜子美沒有應答。
“哈哈——”同桌男子豪邁大笑,“水無色,可洗萬物,包括殺戮之血。所以,射無!”
杜子美臉色微變:“的確如此,這本就射無。”
小不良人的情緒愈加激動:“那豈不是……”
杜子美看向鳳娘,眼底浮動著點點暗芒。鳳娘冷冷地掃了一眼:“先生何意啊?”
杜子美淺淺勾唇:“事到如今,還不肯說出真相嗎?”
“真相?”屋內的人滿臉不解,竊竊私語,“什么真相?”
杜子美看向同桌男子,同桌男子放下酒盞,從袖袋里拿出一個小巧的葫蘆瓶,取下寶頂蓋子,一股清汪汪的水盛在石榴盤中。
“這就是真相!”杜子美緩緩道出,“你們事先將毒撒入水井,再行高價兜售解藥,又故弄玄虛以長生之名販賣鳳王丹。洛邑百姓皆喜文好武,只可惜受了你們這群歹人的蒙蔽,受盡折磨,你們難道不羞愧嗎?”
“哈哈……”鳳娘放肆大笑,“先生真會說笑,莫非是想搶三郎的飯碗?”三郎隨之附和:“爾等心思難道不羞愧嗎?”
“你們……”杜子美面帶一絲猶豫。同桌男人卻是泰然自若:“既然如此,不如我飲下此水,孰是孰非,自見分曉。”他伸手去拿盤,杜子美阻攔:“不可。”
小不良人跳了出來:“既是清水,還是自證最有說服力。”
“對,自證清白。”焦點再次回到鳳娘身上,那盤清水端到她唇邊。
鳳娘輕輕地撫摸著銅獸龜一言未發,褐色的瞳孔愈加深邃。寂靜的屋內似乎涌動著風,就像幼年的那般。
她聽不見任何聲音,渾身卻浸著化不開的寒冽。她只能顫抖地攥緊手中的無環刀,嗜血的刀刃模糊地映出一張慘白的臉。
黏稠的血迅速變冷,重疊地凝固在吊腿的魚鱗甲片上,那根淬毒的箭頭穿透了堅硬的圓護片,生生扎進瘦弱的肋骨,鉆心般的劇痛從軀干蔓延到四肢,直到握刀的指尖,仿佛強悍的鐵匠掄起重重的錘,狠絕地將尖銳的釘子釘入堅硬的鐵板。
她必須死死靠著身后的石壁,用更劇烈的痛來對抗滲入體內的毒素,才能保持最后一絲清醒。
那是擠滿胡商和駝隊的一片黃沙,那是將士們舍身廝殺的一片黃沙,那也是掩埋皚皚白骨的一片黃沙。渺小而密集的沙粒越吹越遠,落在千里之外的太極殿上,砌成了九五之尊的龍椅。
同一種顏色承載著人間煙火、金戈鐵馬、生死離別……
更承載著無上的皇權!
“活、下、去。”她的腰間掛著玄甲軍的魚符,那是將士們拼著最后一口氣,殺出一條血路搶回來的。
她摸著魚符背面那蛛網般的脈絡,狠狠地咬住唇,咸腥的血從嘴角涌出,竟沒有一絲痛感。
她仿佛又回到了幼年的家。
外面下著鵝毛大雪,正堂的角落里燃燒著通紅的炭火,香爐里泛著梨子的清香。她倚在娘親的懷里撒嬌,父親慈愛地看著她們,反復地擦拭著鋒利的匕首,那是送給她的生辰禮。
轉眼間是滿目的紅,是將士們血戰敵軍的戰場,是娘親燒成炭骨的尸體,是父親孤身沖入敵軍的背影……
漸漸地,她的眼前晃動著一個模糊的雙影兒,那是用紅綢做的“髽髻娃娃”。
在這晚霞漫天的傍晚,“髽髻娃娃”閃耀著溫暖的金光。
而她,卻成了世上最孤獨的人!
鳳娘的眸色愈加深邃,清澈的水影宛若游過一絲非金非紅的重彩,轉瞬不見。
終于可以不用演了,鳳娘輕松地抖過手腕,生生地打翻石榴盤,吐出三個字:“活、下、去!”
“這是紅手門的暗語。”小不良人握緊那把神秘的傘,雙目怒瞪,“你是紅手門的人。”
鳳娘沒有工夫搭理少年,徑直轉向杜子美:“如此隱晦之事,先生如何知曉?”
杜子美落落直言:“欲人勿聞,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為。此時,洛邑縣令已經帶人趕往明教坊和寧人坊。”
“哈哈——”屋內回蕩著凄厲的笑聲,鳳娘甩動腕上的紅綢,整個人似乎變成一只朱紅的大蛹,那綢緞間的褶皺就是大蛹的生命之紋。
“你今天跑不了了。”小不良人勇敢地跳出來,“我奉命調查鳳王丹案,早已探知,你與天津橋重樓的說書人三郎是同伙。平日里,三郎負責攬客放消息,你負責故弄玄虛地攬財,重樓前賣烤梨的孩童負責傳遞消息。一個時辰前,晏縣丞已經抓獲向井內投毒之人,就是紅手門的人。所以,你今天跑不了了。”小不良人信心滿滿地重復。
“是嗎?”紅綢落,蛹動止,那紋絡宛如飄零的皮層層褪去,露出一張嬌媚、陌生的臉。
“啊?”眾人驚呆。小不良人暗自扶著桌沿穩著心神,唯獨杜子美和同桌男子面不改色,心定如水。
“鳳女。”三郎恭敬地行下紅手門的大禮。
“這樣的把戲,我早就玩夠了。”鳳女云淡風輕地拂過輕薄的衣袖,白皙的手臂上現出一幅頭尾相銜的五鳳刺青,鳳羽顏色鮮艷,仿若金絲,“若不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何必親自出面?”
“我要多謝這兩位先生。”鳳女微微張開紅唇,神色似笑非笑。那張迷人妖嬈的臉承載著世間所有的美好、圣潔和不可抗拒的力量。
“仙女下凡,仙女下凡……”眾人癡癡地念道,杜子美再次陷入血色的幻境,自言自語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每個字,每處景,甚至每個筆畫都如此恰到好處,那是怎樣的美?只是眼前的這般美,似乎少了靈性,僅僅剩下美而已。
此美非美。
而放眼天下,能寫出如此詩句的,只有他。杜子美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太白先生。”
一句話點燃了屋內高壓的氣氛,眾人還沒有走出鳳女真容的震撼,再次迎來此生不悔的喜悅和激動。
太白先生是何許人?大唐的子民或許不識君王,不懂《唐律》,卻幾乎都聽過太白先生的詩。
襁褓中的孩提都聽過那首五言絕句:
靜夜思
【唐】李白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齠齔七八歲,便可以大聲背誦七言絕句了:
望天門山
【唐】李白
天門中斷楚江開,碧水東流至此回。
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
幼學之年,人人皆會:
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
【唐】李白
故人西辭黃鶴樓,
煙花三月下揚州。
孤帆遠影碧空盡,
唯見長江天際流。
望廬山瀑布
【唐】李白
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加冠之后,有生逢困境卻從未言棄的《行路難》,有《春夜洛城聞笛》的感慨,更有春風駘蕩、輕拂欄桿的《清平調》。那金花箋上的美仿佛都活了起來,就映在眼前。
“真的是太白先生!”連三郎也忍不住驚呼。坊間傳聞,太白先生得到了帝王降輦步迎,七寶床賜食于前,并親自調羹的殊榮。太白先生的文采更是得到玉真公主的認可,連賀監(賀知章)對其也是推崇有加,稱之為“謫仙人”。
只是廟堂之高,遠不如江湖之遠。有人說他得罪了貴妃娘娘,有人說他得罪了知內侍省事,還有人說他得罪了宰相大人……無論何種說辭,都無法讓才華橫溢之人蒙塵受屈。
是的,就算犯了世間的錯,天子都不舍得責罰。他人為貶,太白先生為放。一字之差,天壤之別,況且為賜金放還。
“太白先生來洛邑了。”眾人陷入驚厥般的狂歡。白燭的光閃爍不斷,似乎也想在“謫仙人”面前展現相得益彰的盈彩。小不良人怔怔地放下了從不離手的傘。鳳女的戾氣似乎也少了幾分。
太白先生穩穩地坐在原處,微醺的臉頰映著暖色。羈旅的疲憊和苦悶一寸寸地遠去,消失殆盡。
漸漸地,他仿佛又看到花團錦簇的牡丹、瑤臺上的仙女、映在仙池的圓月……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太白先生舉起酒杯,又緩緩落下。
屋內靜謐無聲,連呼吸都變得多余。
杜子美難以掩飾內心的喜悅,匆忙拿起鄰桌的紙筆,記錄起來。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太白先生遲緩地走向那扇掛著風鈴的木窗。朦朧的月色宛如匯聚成一把無形的鼓槌,敲出只應天上有的曲調。忽然,他拔出腰間的龍泉劍,人劍合一,飄逸而出:“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同交歡,醉后各分散。永結無情游,相期邈云漢。”
太白先生一個漂亮的轉身,龍泉入鞘,杜子美也落下最后一筆。
“好一個相期邈云漢,好詩、好詩。”杜子美挑起衣袖,“只是這詩名?”
“月下獨酌。”太白先生舉起酒杯,痛快地飲下。
“月下獨酌……”眾人忘卻了塵世的紛爭,“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先生。”杜子美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下叉手禮。太白先生還禮之時,鳳女放聲大笑:“入局的人越來越多,有點意思。”
只見她揚起紅綢,左右舞動。
“太白先生,你走不出鳳王酒肆。”纏繞飛揚的紅綢落下之時,縫隙間飛出無數毒蜂,眾人來不及做出反應,三五人已經倒地身亡。
“跑……”眾人分散而逃。小不良人暗道不好,急忙抓起那把大傘,奔向太白先生和杜子美的方向。
“看我的。”小不良人大喊一聲,甩開大傘上的機關,隨即出現一張密密實實的矩形“大網”,網的筋骨是堅硬的鐵絲,鐵絲的縫隙間是柔韌的竹條。
這張“大網”精準地阻擋了成群的毒蜂,將太白先生和杜子美護在里面。小不良人開始自我引薦:“先生,我叫晏河洛,我父親是洛邑縣丞。”
“洛學興起,理學形成,根植于河洛。好名字。”太白先生稱贊。
杜子美好奇地盯著“大網”:“這是書上說的捕魚工具——葓?”
“杜先生大才。”晏河洛興奮地笑起來,“這的確是錢塘江上的捕魚工具——葓。只不過,我做了改良,你們看!”晏河洛抓住傘柄轉了一圈,“大網”向外延伸一層,外沿竟然出現一圈鋒利的刀刃。他再轉動一圈,刀刃悉數縮回,外沿露出一圈牡丹花瓣形狀的綢緞。
“妙。”太白先生驚嘆,“真是妙。”
晏河洛得意地解釋:“嘿嘿,這是我親手畫的圖,娘親幫我畫的花樣。它有自己的名字,叫鐵魚甲。”
“鐵魚甲?”杜子美滿臉驚訝,“河洛,你是怎么想到做這個物件的呢?”
“嘿嘿,我從小就愛做各種物件,尤其是暗器。上個月,我在如意書局買來一本奇書,上面記載了萬匠篊用竹子編葓,能抓一湖的魚。閑時,葓還能取鹽。我從小就愛吃魚,就想著做葓,去洛水抓魚。洛水的魚啊,又肥又鮮,做成魚膾,入口即化,甚為鮮美。”晏河洛一邊說,一邊及時躲避飛來的蜂群。
傘下的杜子美邁著碎步:“嗯,《洛陽伽藍記》的確記載過:別立市于洛水南,號曰四通市,民間謂永橋市。伊洛之魚,多于此賣,士庶須膾,皆詣取之。魚味甚美。”
“京師語曰:洛鯉伊魴,貴于牛羊。”太白先生補了一句。
晏河洛興奮地露出一口小白牙:“對,那魚肉比牛羊還鮮呢。改日,我帶你們去。”
“那得活過今晚才行。”杜子美的話讓大家回到緊迫的現實。蜂群將三人逼入正堂的角落,三人緊張地屏住呼吸。
晏河洛小心翼翼地透過鐵魚甲與墻壁之間微小的縫隙看過去。蜂群過處,非死即傷,毒蜂遵循著自身淘汰的原則,完成蜇殺的使命,共死共亡。所以,每具尸體上都落了厚厚一層的死蜂。鳳女和三郎早已不見蹤影,蜂群少了大半。
“我們沖出去。”晏河洛做出手勢。
“好。”杜子美順勢將太白先生護在身后,三人依靠鐵魚甲奔向出口。
走到一半的時候,外面傳來一聲清脆的笛音。三人不曾在意,繼續向前。在三人看不見的暗處,那只銅獸龜里爬出一只饑餓的母蜂,母蜂瘋狂地吞噬著同伴,連死去的都不放過。吃飽的母蜂速度極快,眨眼的工夫便沒了蹤影。
“堅持住,馬上就出去了。”晏河洛奮力地扭動鐵魚甲,“大網”的中心射出一只魚形的鐵鉤子。
“先生先走。”晏河洛斜著身子,隨時調整方向,準備斷后。杜子美始終護著身后的“謫仙人”。
啷!鐵鉤子精準地定住門板,推開了門,打破了虛實的界限。
眼前是百年的街坊,油靛鋪、法燭鋪、胡人酒肆……商家的布幌子在微風中一呼一吸,仿佛在深夜里酣睡。
身后嗜血的蜂群哄然而散,若不是那些血淋淋的尸體躺在地上,就像從未出現過。
“這、這也太詭異了。”晏河洛揉著眼睛。杜子美坦言:“紅手門善用幻術、詭術,還是要多加小心。”
突然,杜子美感到身后一沉,太白先生直挺挺地壓在他的背上。“先生?”
晏河洛及時出手,與杜子美合力將太白先生平穩地攙扶到酒肆的小榻上。
“是不是喝多了?”晏河洛收起鐵魚甲,安靜地守在一旁。杜子美拿出絹帕為太白先生輕輕擦拭額頭:“先生海量,這般的酒水是不會醉的。”
“那是為何?”晏河洛盯著面色紅潤的太白先生,愈加疑惑。這時,太白先生的雙耳內竟然流出鮮紅的血。“先生!”
此刻,晏河洛恨不得躺在小榻上的是自己,他懊惱地回憶著每個細節:“是鐵魚甲出了紕漏?先生怎會……”
“且慢。”杜子美早就意識到太白先生并非酒醉,因為剛剛擦拭過的絹帕上沾滿了淡淡的血跡。他的耳邊回響起走不出鳳王酒肆的話,一定是鳳女耍的手段。
“我去找大夫。”晏河洛沖動地往外跑。
“來不及了。”杜子美冷靜地吩咐,“關門。”
“好。”晏河洛立刻關上敞開的門,鳳王酒肆再次成為封閉的空間,不同的是已經回到了落地的現實。
“如果我沒有看錯,先生中了西域的‘胡姬蠱’。”杜子美一邊解釋,一邊從隨身的包裹里拿出大大小小的香包,“此蠱有離魂、失魄之藥效,若中此毒,先是面如桃花,隨后將漸漸地陷入失心瘋。”
“那可如何是好?”晏河洛驚呼,“太白先生乃是大唐之榮光,怎能、怎能……”聰慧的少年實在無法找到表達心中憤慨、郁悶,甚至絕望的詞語。
“我們只能試一試。”杜子美分別將香包打開,從中選揀出幾味香料,“河洛,去煮香。”
“煮香?”機靈的晏河洛立刻明白過來,走向帶著余溫的茶爐。大唐上自皇親貴族,下至黎民百姓,都喜茶湯。
煮茶湯的法子各有不同,工具卻是全的。晏河洛麻利地在炭火里加了些許木炭,爐膛漸漸紅了起來。
杜子美像煮茶一樣,撿起小青竹夾子依次將選出的香料放入茶壺。一會兒的工夫,茶壺作響。他又用浸透茶色的竹篦濾出香料的渣末,再添入冷水,再煮。
三遍過后,屋內香氣裊裊飄蕩,水色變淺。
“杜先生是在用熏香之法解毒?”晏河洛通透起來。
“可惜,少了幾味香料,只能反其道行之。”杜子美又將第二包配好的香料倒入茶壺,“一旦開始,炭火萬不能停。切記,不能見煙。”
“我懂了。”晏河洛雖年紀小,但才智過于常人。外人眼里不務正業的旁門左道樣樣精通。其實,主要就表現在一個字——靈。
一點就透,無須多言,沒有賣弄,更沒有自以為是。
炭火不停,煮沸香料的水沸騰為熱氣,熱氣混入空氣,以氣解毒。但是炭火最易生煙,如何能讓炭火不停,又不見煙呢?
晏河洛的小眼神變得閃爍,他順手拿起幾塊碎木板、茶壺蓋等一些小物件,三下五除二地拼湊成一個自制小風車。
只是風車的把手用起來不太順手,晏河洛再次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尊被遺棄的銅獸龜上。
“呼呼呼!”小風車飛速旋轉,小銅獸龜淪為有用的助風工具。爐膛內的炭火在疾風的加持下,充分燃燒,沒有一絲煙霧。
屋內熱氣騰騰,淡淡的香氣沁人肺腑。在香氣的熱熏下,太白先生的額頭滿是大汗,呼吸趨于平穩。
杜子美和晏河洛已經大汗淋漓,熱汗浸透了兩人的衣衫。
杜子美擦過汗水:“河洛,再堅持一下,已經七遍,再行七遍就成了。”
“嗯,我堅持得住。”晏河洛的小臉熏得黑白不明,賣力地搖動著自制小風車。
本是生死一瞬的夜里,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屋內安靜如夜,爐上的炭火,沸騰的水,吹人醒的霧氣,三條鮮活的生命,還有吱吱作響的風……
時光、璀璨、生命、覆滅、長生……
一切的一切都沉浸在現實和虛幻的褶皺里。
褶在皺里,皺在褶上。
突然,門外傳來聲響。聲動,風起,朦朧的蒸汽中,一片片雪花夾雜著極冷的寒氣飛馳而來。
不好。杜子美知道此行危險,鳳女僅僅是開始。“保護太白先生。”他大喊著,不忍好不容易聚集的香氣就此消散,不愿放棄煮香,只能用身體去當盾牌。
好在晏河洛眼疾手快,他跳起來,奮力地搖動小風車,用風的力量對抗寒氣。
風的力量占據了上風,一朵朵雪花仿若白梅迷失了軌道,在蒸汽中分散而落,隨即傳來撕碎、崩裂的聲音。
好險!晏河洛知道小風車支撐不了太久,再次揚起那把鐵魚甲,將太白先生、杜先生和自己護住。
只是,第二批的攻擊更快、更密。一位背著弩箭的蓑衣漢踏雪而來,他的腳下是厚厚的積雪,腰間系著一塊刻著密文的令牌。
驅使者!杜子美暗道不好。江湖傳聞,驅使者為神秘的暗殺門派,拿錢驅命,不問來由,多為權貴驅使。所有驅使者身著蓑衣,皆以“梅花天下雪”的獨門絕技殺戮,雪落之處,血流成河。
蓑衣漢的目的非常明確,直奔太白先生。太白先生從長安賜金放還,顯然,這是長安的主子。
杜子美感嘆著世態炎涼的悲境,蓑衣漢微微俯身,背上的弩箭齊發,射出雪花矩陣。
晏河洛急了,落下鐵魚甲,使勁搖晃,鐵魚甲垂下交錯的竹網,形成一個封閉的帳篷,三人躲在帳中。
可是竹網畢竟軟柔,抵不過堅韌的鐵器。雪花暗器一層層地逼來,竹網幾乎支撐不住。
杜子美不時地看著逐漸消散的蒸汽和呼吸愈加急促的太白先生,眉頭越鎖越緊。當下正是熏香的關鍵時刻,多熬一刻,就多一分的希望。
只是眼前,多熬一刻,就多一分的危險。橫豎是死,一定要護住先生,哪怕用命!杜子美隨時做好了舍命護友的準備。
“河洛,找準時機,你帶著太白先生沖出去。”杜子美欲用身體攔截下一批飛來的雪花。
“不,杜先生,要走一起走。”晏河洛的語調里透著少年的倔強。
“沒有時間了,否則我們一個也走不了。”杜子美緊盯著飄逸的雪花,誰能想到世間最美的景,竟被做成了殺人的刀呢?
只好來世再談月下詩了,杜子美面帶微笑地鉆出鐵魚甲,沖了出去。
“先生!”晏河洛悲傷地大喊,再去轉動鐵魚甲已經無濟于事,那紛紛揚揚的雪花幾乎包圍了杜子美。
緊要關頭,那位戴著白紗帷帽的客人翩翩而至。從年齡上看,不過是束發之年,齒白唇紅,風流麗質。
只見他以一手“花火掩心術”,一把傘,一襲白衣披風,輕松地收納了“梅花天下雪”。
從出手的招式和超脫的身姿來看,應是一位少年英雄。
蓑衣漢深知自己的弩箭已空,任務失敗,所以并不戀戰。他找準時機,抽身離去。
白衣少年見眾人安全,亦要飛身離去。杜子美大喊:“你救過我兩次性命,敢問恩人尊姓大名,來日必當相報。”
白衣少年并未應答,離去前,飛出一頁信箋。
晏河洛穩穩地接住,轉給杜子美。
杜子美展開一看:“夢游天姥欲登龍,王屋山上尋華仙。這字跡?”他急忙拿出一頁貼身的密函。
兩張比對,字跡一模一樣。
“這也太巧了。”晏河洛驚呼。杜子美搖頭:“太白先生應該也接到過鳳王酒肆的密函,由此斷定,是此人引我們來洛邑的。”
“這么說,是他讓我們深陷困境,再出手相救?”晏河洛使起了小性子。
杜子美微微點頭,又搖頭:“是,又不是。”
“不管是與不是。”晏河洛指著信箋,“王屋山是個好地方,聽聞有位被尊稱為華蓋君的老道人,業已成仙。想要長生,王屋山比鳳王丹靠譜。”
“世上之人真的能長生嗎?”杜子美自言自語。
“長生……”小榻處傳來微弱的夢囈。
杜子美和晏河洛一臉驚喜地撲了過去……
2
長安城,西市。熙攘的人群里起伏著唐音胡調的吆喝,連空氣里都浸透著胡餅的香氣。其中一人格外顯眼,他穿著圓領窄袖的半舊長袍,腰間佩著一把長刀,刀柄上的瓔珞透著暗色,不知浸了多少人的血。
他的個子很高,陰冷的眸心緊鎖著秘事。
“店家,可有洛邑城的匕首?”他指著吊在繩索上的匕首。
絡腮胡的店家愣住,瞄著男子腰間的令牌,直言道:“洛邑的匕首樣式雖好,但刀刃極脆,試試這把疏勒城的。”
店家遞過一把套著牛皮套的匕首。男子接過,拔刀出鞘:“好刀!”
店家壓低嗓音:“主人很生氣,不能再失手了。”
“知道。”男子應道,“只是,行路難……今安在?”
“他?”店家低頭,“我們的動作要快,王屋山要動了,不能讓旁人捷足先登。聽說長安城的暗人走了三成之多。”
“可要活口?”男子又問。
店家仰起頭:“主人的原話是:若誰都得不到,倒也公平。”
大唐詭異錄 作者簡介
風咕咕,原名趙楊,女,專職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四十一屆高研班學員。沈陽市第十三屆全民讀書季“四佳人物”之最佳寫書人。
作品有《春風故事》《唐朝三百年》《趣喵36計》《奮進者》《凌煙閣》《康熙秘史》《長生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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